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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何谓天命(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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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于七月败陈,同月,覃三皇子自缢于皇城殿内。

至此,国破,覃亡。

大覃亡于四十五年末,而史书以新年历记载,重而算来,道它统共存在了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结束了许多事情。

可有的时候,结束也就等于开始。

覃亡后,即墨清率乾元大军归至皇城,一路无阻,甚至有百姓相迎,众口皆赞,称他才是民心所向,而百官亦是臣服,声愿为他所用。

一个男子,得了天下,妻儿在侧,什么都有了。

在外人看来,这真是世间最大的好事。

可一路至今,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多余的表情,甚至在战胜的时候,他都只轻轻牵了一下嘴角,并无太大喜色。冷漠如霜,不苟言笑。这样一个人,仿佛生来便不会笑,仿佛一直就没有过其他表情。

有的人会觉得奇怪,有的人觉得不应该,却没有一个人敢问,只有那个男子身边亲信才知道一些密情。然而说是说密情,即墨清也从没下过要保密的命令,久了,消息自然也便传了出去,只是无人敢多加编排,传得也不是很广。

听说,原来林欢颜不是林欢颜,那个女子是个杀手,很有名的杀手,来自风北阁。听说,她几次三番追随前来不是因为感情,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担心。听说,是有人雇佣她安插在他的身边,她不过是个奸细。

晓得之后,那些原本觉得奇怪的人,便再没有多讲一句话。

不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也未必是完全信了这些传言。毕竟那个时候不是没人知道的,有一个女子,她背着即墨清从陈国回来,数个日夜不眠不休悉心照料,哪怕自己也身负重伤却仍不肯就医,只守在他的身边。感情的事情这样复杂,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哪有那么好判断呢?

可这些事情,他们也不过能在心里想想,却不敢说出来。

面对那个人,这些事是忌讳,连提都不能提。

尤其那个人,他交心的人不多,唯一一个适合同他说这些东西的人,已经死了。

料理大覃余务,安置流离百姓,处理边关问题,重排关口防守……待得一切琐碎的事务处理完毕,便已是次年。可这个次年,却再不会被冠以大覃的年号。

深夜,月下,即墨清走着走着,下意识摩挲起腰间缠着的青玉。

那似乎是块令牌,触手冰凉,冷得像是谁死去的一颗心。

低头,男子将令牌从腰间解下,抬手至眼前。玉牌在清辉下显得格外通透,而他入眼也只见玉色青翠,看着甚至有些可爱,真是块好玉。即墨清微微笑笑,虽然半点儿不像,但就着它,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玉坠。

倘若不是那个玉坠,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日子里,他曾恨过那玉坠,如果不是它,他也不会被一个人搅得那样心烦。可后来,他却为那玉坠挨了一箭。记得,他是好不容易才护住它没有碎的,如今却不知道它哪里去了。

不过,不论它落去了哪里,都不再重要了。

轻笑,松手,玉牌落在地上,碎成几块,有细小的碎块映着月色清光,落在那儿,像是一颗干不了的眼泪。而男子离去,步步坚决,没有回头。

月华如练,轻柔似水。风一吹,却皱了。

于是月轮蒙上层纱,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时光深处,不知是谁,那个人抱着一只小猫,对它说:“你的主人不要你了,不过,我同你是一样的。她也不要我了。”

倘若一个人一昧的将自己埋在灰里,久了,便是走出身来,他的心和眼也会染上灰。而被这灰尘蒙住之后,看不清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常很正常,在一个人情绪崩溃甚至绝望的时候,这真的很正常。

只是,有些人后来能想通,有些人却不行。

其实要想通是很简单的,只要想想过去,对比现在,问问自己,一切便都清楚了。

可是,即墨清,如今的你,可还记得当初的自己?

宫道上边,男子渐行渐远,渐渐模糊,模糊得像场梦,像是再回不到的曾经。

翌日,天色晴朗,日光明媚,不愧为四季之首,万物归春。

这一天很是热闹。

因为,今日是乾元建国,也是即墨清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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