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终前(第1页)
【第二百三十四章:终前】
院内屋中,门窗处被蒙着数层厚重黑布,泄不出半分光线,只有几盏微弱烛火在案上长时不断,始终燃着。这个地方,只要呆上几天不出门,那么,便是再冷静理智的人,恐怕也难辨得清外边的时间变化、昼夜黑白。
屋内充斥着的是满当的压抑,连空气都沉得叫人窒息,这里的布置,看着,像是一间牢房,却没有牢房里的血气,也没有不绝于耳的哀鸣。
可也就是这样不正常的安静,才愈加叫人心慌。
往里走些,入眼便能看见一副铁链,不长也不粗,没什么特别的,一把剑便能斩断。然而,顺着铁链望去,那个被铐着的男子气若游丝,脸色白得发青。这般模样,别说什么铁链,就他如今的状况来说,恐怕连细绳都扯不断。
任是谁也想不到,这个男子,竟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却是这时,黑布后面传出几些响动。
听见外边动静,即墨清睁开眼,双目无神,瞳色涣散,空洞麻木到不像活人。饶是如此,他却仍是死死盯着门口处,没有意义地盯着。若是过去一阵,这样的动作还算是反抗,可如今下来,却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罢了。
因数日以来受到的精神上的折磨所致,他早就没有办法正常思考,甚至连本能都要退化。
从被捕到现在,整整二十七日,即墨清几乎没有合过眼。虽然陈军不使酷刑对他,但这样的手法,当真比酷刑更甚。此外,每日每日都有许多人来这里劝说他,软话硬话说遍了,他却从未理过。
但其实说从未理会也不尽然,在起初时候,他是想过佯装应下的,不论如何,至少给自己制造脱身的机会。可是那些人不蠢,或者说,不但不蠢,而且机灵得很。他们起先将计就计,也几乎让即墨清以为他们信了自己,却在一个午后,毫无防备地将人再抓回来。
即便那个时候的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自己诈降之后,暗地里便有一大帮人看着他。一个人,便是装得再像、再逼真,但只要心境有异,神情动作便总难无不同。这世上擅观人心的人有的是,当他被放在拥有这样才能的一群人的面前观察时,真真假假顷刻一览无遗。
而在那之后,他便再没有了动作。不反抗,不说话,不回应。也是在那之后,他们对他采取了这样的精神折磨。即墨清知道,他们在等着他情绪崩溃。
他知道,所以他撑,可如今他真的要撑不下去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仍能清醒地算出这是自己被关押的第几天,不得不说,真是了不起的本事。
可惜,这样的本事似乎没有什么用。
昏沉之中,即墨清隐约看见黑布后边走出个人。
“怎么,还是不肯归顺我大陈么?”赵拾弯了身子,“本帅欣赏你的坚持,可你要明白,坚持这种东西,在生死面前,屁都算不上,你连命都没有了,还能拿什么来坚持?即墨清,所有的耐心都是有尽头的,你已经浪费了我军太多力气,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即墨清的脑子里有些回响,是以,赵拾的话,他听得有些恍惚。
可纵是恍惚,却仍有些想笑。
这样的人,他会说出这般话来,那么,想必有些事情他这辈子都不会懂。的确,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没有意义,可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背弃自己、抛却信义,那么,这样的生命也同样一文不值。
微颤着抬起头来,即墨清勾唇,笑意寡淡,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一顿,随即他用唇形比出一句话,三个字。
“杀了我。”
有人说,为人处世,总该学会能屈能伸,这样才能过得快意。可这世上从来不缺一些倔脾气的,他们不听什么劝说,这一类人,要么改变世界,要么亡于当下。
这类人,有一个共性,宁折不屈。
即墨清不是不会虚与委蛇,他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便是在灭族仇人面前都能做出恭谦模样。可如今与那时不同,与哪个时候都不同。
他从来对大覃没有感情,他是起义的代表,花费了无数心力,为的就是推翻旧国建立新国。他从前以为自己对那块地方只有恨,却是上了战场以后才发现,他也会想守护那块地方。他恨大覃,这是真的,可这和他不能允许自己屈服于敌国阵营没有关系。
赵拾看着他,半晌,突兀地笑出来。
当真是个人才,也是条真汉子,可惜,不能为我方所用啊。
笑声将落,赵拾忽然出手,动作极快极其利落,掏出袖中一颗药丸弹入男子口中,叫人避都避不开。而即墨清一个不防就这么将药丸咽下,便是下一刻,他忽然涨红了脸,不受控地咳了起来,那般剧烈,仿佛连心肺都在颤。
“杀了你,这可是你说的。本帅虽惜才,但我大陈却也不缺你这么一个冥顽不灵的人,如此,你便安心上路吧。”
说罢转身离开,不带半分迟疑。
也就是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外边进来两个士兵打扮的人,一左一右将人已经失去意识的即墨清架了出去。却是在行至小道转弯处时,左边那人眸色一凛,在另一个小兵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记手刀将人劈晕,旋即立刻掏出颗药丸送入男子口中,一抬下颌使其咽下。
朱心微低着头,眸色焦急,一边观察着即墨清的情况,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