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夜殿(第3页)
推翻大覃不是不重要,他筹划了这么久,为的便是这个目的。
可同时,他也很清醒。
即墨清从前很恨那个位子上的人,很恨权势,甚至很恨这片土地。
如果不是这些,他的父母不会死,他的家不会破,他不会寄于仇人篱下,小小年纪便通透了人情冷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长大,身体里埋着刻骨的恨意,黑暗到不知道该如何爱一个人。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很偏激,恨不得把这一切都毁了,拉整个天下来陪葬。
可那也只是一段时间的偏激。
把一切都毁掉,他凭什么毁了一切?除却那人之外,没有人再欠他,既是如此,他便没有这个资格与除了那人之外的人讨回仇恨。且他所恨便是那人亡他家族,既是如此,他怎可让自己同那人一般,瞬念不仁变得嗜血蠢钝呢?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成为自己所鄙夷的模样。
他想报仇,想坐上那个位子,想成为天下之主。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在国家不存在的情况下,便都没有意义。
看似复杂的一件事情,真要理起来,其实很简单。
转角处,看着男子跨马向前,率军离开,朱心的眼睫微颤,远去的火光照不进她的眼底,于是那里边只剩一片幽深,暗黑空寂。
我就说了,你那般模样与我说话,总像是要离开,总像是在道别,总是不好。
可谁叫我答应了要等你呢?
唇边带着的笑有些无力,朱心轻叹。正欲离开,却是这时,她发现不远处跃出的一个身影。那人自檐上跃下,翻身下地站起的动作很是利落,顷刻间跨马追向大军。
不会看错,那样独特,是风北阁的身法。
楚翊说她体内的蛊毒已解,是不是阁主也知道了?由此,阁主大抵也猜到了她的叛离,是这样吗?朱心的眸色更深了几分。
可阁主为何这么快便派人前来?风北阁的规矩是一次不成便无第二次,阁主为什么这样执着于这一桩生意?
来不及多想什么,朱心足尖一点借力跃上屋檐,追着那马匹而去。可她的速度虽快,却怎敌得过马儿全速向前?情急之下,脚尖一勾,带起瓦片,朱心凌空一掷,瓦片划破空气,尖端没入那人臂上。
夜色里身影轻晃,那人回头,正正对上朱心的目光,却是半分未曾停留。反是一扬马鞭,加快了速度离开。
风北阁中每个人都并不相熟,仅那一眼,又隔着暗色浓浓,朱心实在认不出那人是谁。如此,便能难以判断其实力如何、惯常手段又是怎样。
心却不觉慌了起来。
他或许很厉害,才识谋算都没得说,可要论起风北阁的手段,他知道的却不多,那是个怎样的地方、里边都是怎样的一群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里边的人在非人的折磨下长大,几乎磨灭了人性,他们从不把命当命,不把人当人,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的人,他们还能在乎谁呢?是以,他们不择手段,可以用任何方法来完成所谓的任务。
她知道,因她从前也是那些人里的一员。
回到小院整理东西,朱心的动作很快,却在回身的时候微微一愣。
扒着门的小手胖得起了涡儿,小小的孩子,肉团一样圆润可爱,一双眼黑漆漆的,亮得厉害。茗儿披着小小的斗篷,脸扬起来,在毛茸茸的领上,见她回头,于是伸着小手要她抱。
顺着茗儿望见抱着她的楚翊,朱心轻咳一声,像是有些不自在,却是楚翊闲闲踱来,将孩子递给她,动作很是自然。
“怎么,看你这样,是准备走?孩子不要了?”
茗儿依在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吱呀着,口齿不清,但听着音节,叫的该是娘亲。小小一团偎在她怀里,软软温温的,直叫人连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微微弯了眉眼,虽说模样有些不自然,但她眼底的暖意却真切。
只是,不多时却又移开了眼。
“你来得正好,我现在有些急,没有太多时间说些什么,只是……”
“你又要跟即墨清走?偷偷跟着?”
朱心并不奇怪楚翊会知道,似乎,他本就该是什么都知道的。
略顿了顿,朱心沉声道:“在他身边,我看见风北阁人,我担心阁主要对他不利。”
闻言,楚翊收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想起风北阁主的真实身份,他瞬时变得凝重起来。这样说来,陈国来犯或许不是偶然,而该是早有预谋。
可若真是如此,那她此去便更危险,叛离风北阁、盗取蛊虫,再加上与风北阁做对,虽蛊虫之事非她所为,但那个人哪里是讲道理的?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同怪在她身上。
楚翊开口想阻止她,却在接触到她眼神的那一刻停住。
他没有这个立场,便是开口,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又要我帮你带孩子?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一件多轻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