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二月(第2页)
天边飞过一只孤雁,真是奇怪,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雁呢?
宋歌看了会儿,转过头来:“你是现在进去,还是等冷静一会儿再进去?”
像是被逗乐了,即墨清笑笑,但很快笑意又淡下来,他轻轻摇头。
停了会儿,他缓缓开口:“需要平静的,不该是里边那位么?”
随着他将视线转向城门处,城门未掩,一眼便能望进去。里边的长街,街边的楼房,都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样子。只是今日看来,却像是有些许不同。
不同的便是样貌,而是意义。
宋歌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有些深,原来与他一同打仗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却是这一刻,深刻的感觉到,天是真要变了。
大覃建国的确不久,可他生来便在这个国家。他的父亲是勋国公,他从不曾有过即墨清的感觉、不能体会他的恨与辛酸,执念孤寂。是以,也无法理解这对即墨清而言,是何意义。
记忆里边,城门处当有许多士兵守卫,严查防守。可今日至此,眼前虽依然是壮观的建筑,却没有一个看守的士兵。时移势易,从来不止是四个字而已,其中包含着的深意总让人不得不为之扼腕叹息。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笨人,可再笨的人,在这样的局势下边,也晓得该如何选择。
历史的洪流一波波涌向前来,如今之变,在书上也许只会是一个分界点,可对于很多人而言,它却并不那么简单。这是由许多人的选择推动而成的,一点一点的改变,汇聚成后来截然不同的景象。
民心散、朝堂乱,便是深宫之中也只留下了几个死忠的侍者。
即墨清也许有所波动,但真正需要平静的,的确是另有其人。
霞云散去,夜色昏昏。
便是在这样一个夜里,宫中大乱,外边一片喧闹。
谁都跑了。
呵……这江山,分明还没有易主不是?
端端立在大殿之上,睥着台阶下边一片空旷,门窗都掩得很紧,而三皇子眺向入口处,像是透过它望见了门外的东西。他双手负于身后,着一身黄袍,背脊挺得笔直,就这样站在那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天下乱了,早就乱了,他不是不知道,却仍想在彻底乱起来之前坐上一回这个位子。当念想变成执念,便带上了腐蚀的力量,侵入人的心肺肝脏,拔除不得。也便是因为这样,执念这种东西,一旦形成,便很难割舍。
它那样深,存在得那样鲜明,像毒。
他原先不爱这些虚的东西,却不记得是哪一天,忽然一下,感了兴趣。
缓缓摩挲着椅边扶手,三皇子弯了唇角,慢慢坐上去。
本是笑着的,却在坐上的那一刻僵住。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冷,从手掌到背脊,一片冰冷。若要将手放在两侧扶手上,背便挨不到椅背,若要靠上后边,腿便不那么好放。这座上的垫子并不很软,椅子造得也大,不好坐人。
原是这种感觉。
念了这样久的位子,他为它做了无数的事情,杀了无数的人,包括他的兄弟,包括他的父亲。可是,坐起来,原来并不舒服。
三皇子抬手,抚额,突兀地笑了出来,声音回响在大殿里,绕梁而过之后,笑声就这样转成了哽咽。
可有什么好哭的?
要比起来,他才是活到最后的人,也算是坐过了这个位子。
实现了自己想实现的,完成了原先的执念,这样算来,他也是赢家。不是吗?
既是如此,现在,他也可以安静地等待最后一刻。
现下大覃尚存,哪怕人心都散了,江山还在。既是如此,那么,他便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或者,即便不是,然身为皇宗,他总不能离开。
他生在天家,这里便是他的家,就算要走,他能走到哪里去呢?
争了小半生,最后换得的,至多是以大覃国君的身份殉国,值不值得不知道,但这样也算是一种完满罢。
合上双眼,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的垂在两旁,像是疲累,再撑不住的疲累。争不过了,再争不过了。
局势……早便定了。
苦笑着半睁了眼睛,三皇子望着顶上。
他从前没有发现,如今却觉得,这个殿太大,顶那样高,真是不好,空得厉害,叫人心慌。
尤其是一个人呆在这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