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二月(第1页)
【第二百二十二章:二月】
史书记载,大覃是一个存在时间极短的国家,自建国至亡国,四十六年而已,尤其最后的两年,更不过是名存实亡。也许繁盛与衰微总是交替着,腐朽的木头上也能生出花来。便就是在大覃灭亡之后,新国建立,国主威慑九州,胆识过人,谋才兼备,纵横天下。
也便是在他的手上,国家变成了朝代,天下归一。
天色蒙蒙,雨水节气,二月末。当日,宜出行、修造、祭祀,忌入宅。
这是大覃四十五年,冬末换春,很多人都没有过好的一年。
皇城本是一国重地,城门自然修得气派威严,门楼为三层崇楼,门前有左右双阙,门外特设有曲池三层,且非月牙形状,而是修成了少见的方形。
如此,一是看着壮丽,二则,若有敌人攻入其中,只要内里的人将主城门和瓮城门关闭,敌军自然便成了瓮中之鳖。月牙形容易将敌军聚集到凹陷处,双直角却能将其分散。
这是一个国家最后的屏障,故而设防最深,若是攻破此处,国家便是彻底的亡了。
而此时,有一个男子站在这座城楼之下,身着直裾,青灰磊落,外披一件金线云纹大氅。他直直望向前方,目光如炬,像是眺过了山川层云,望见了很远的地方。
虽说,与城楼相比,一人甚小,犹如巨木之下的木丛。可他到底不是低矮木丛,任谁与那比喻相似,他都不可能。像是带着无尽威慑,像是天生的王者,即墨清仅仅是站在那儿,便能叫人忽略了周遭一切。
城墙之上、在他身后,无一人守卫,却是前边有大军浩**而来,带着可吞山河的磅礴的气势,似能顷刻踏平这万里河山,无能相阻,叫人心惊。可他只是站着,面如止水,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稍有动容。
大军在他不远处停下,为首的男子下马,披风扬在身后。暮云泛红,霞光映在男子的脸上,愈发显得意气风发。
宋歌勾唇抬手,锤了下他的肩膀:“等很久了?”
万马并进扬起的风尘还未消寂,即墨清略过宋歌,向着他的身后看去。
那是一只大军,骁勇善战且心怀大义,是他的军队。在很久以前,他还没有自己力量、不足自保的时候,他便期待着这样的时刻了。
说期待而不说期盼,是他相信总有这么一天。对于一部分人而言,这样的话,很是自大,可于他不是,也半点不让人感觉是。
略一眨眼,即墨清望向宋歌,缓声答他:“的确等了很久。”
在记忆里,仿佛从出生起便在等着的这一天。
若是这样讲来,为了这一天,他等了近三十年。
宋歌不置可否,环臂,将一杆银枪抱在怀里,束起的发被风扬起,满是恣意,看起来没有半分烦忧,叫人羡慕。也许吧,看上去无忧安乐的人总是惹人羡慕的,因这世上,到底还是满心烦恼的人更多。
烦恼,有时候是因为一成不变,有时候是因为变化太多。哪样都有可能。
吊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即墨清放松了些,却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宋远呢?”
“在泠儿那里。”说出口后,像是有些尴尬,宋歌挠挠脸,“不是,该是祁鸢。”
这样的回答不是不叫人意外的,便是即墨清都不禁怔了怔:“哦?”
努力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宋歌耸耸肩:“做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她比我会带,我又要替你领军,自然便先托给她了。”
顿了顿,即墨清移开目光,侧了侧头,面上的表情叫人看不分明。
“知道了她不是……你还能这样平静?”
“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平静的,也消沉过、惊讶过、不可置信过,但慢慢的还得接受不是?况且,咳咳,真要说起来,我和泠儿在之前说话不多,我带走的本就不是她。我接触更深的,该是祁鸢,而她不是一个坏人。”稍顿,他补充道,“是个人都有无奈的时候,比起江湖中的那些传言,我更信她一些。”
比起江湖传言,我更信她一些。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显得那么难得。
即墨清知道宋歌生性洒脱豁达,只是,不想他的接受能力也这么强。
反倒是他……
不过,或许也不能这么说,感情里边,一点点细微的不同便算千差万别,更何况他们之间,看着情况相似,实际上,却差得那样大。
宋歌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看着无事的男子忽然就这么沉默下来,像是陷入了莫名的思绪。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毕竟是自幼一同长大,他看得出,那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他到底是为什么在烦忧呢?
手指在臂上轻点,宋歌其实最不会安慰人,曾经即墨清与他一同喝酒时,甚至还说过,在别人心情不佳的时候,只要他不说话,便能算是个安慰了。他想,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最不喜欢的便是被人看透心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