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说不出的你抬头就能看见（第2页）

眼看着那绯色云霞被夜一点点染暗，欢颜停下手中动作，趴在窗口望望天边。望着望着，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皱起了眉头。

嗯，近日的楚翊，真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奇怪呐。

扯一扯刚绣好片叶子的喜帕，欢颜抚上那针线粗糙的地方，将脑子里别的想法都甩出去，捻起根针来。

“辛辛苦苦绣了这么久，却只用一次，真是浪费。还不如就拿着一块红布头盖着，也省了这些心力。”

虽是这样念着，欢颜手上的动作到底没有停，银针映着烛光微亮，一下一下刺进布里。听喜娘说这是习俗，本来嫁衣都该自己做的。却不晓得皇宫里边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规矩。

皇宫里边……

欢颜一顿，有些乱了针脚，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细细拆去。

拆完之后有些疲惫，欢颜揉揉眼睛，伸个懒腰，一个呵欠打出满眼的泪。

若是那人晓得，从前只知嬉笑追闹心存江湖的她，有朝一日竟也耐得下心来做些女红，会不会惊讶呢？大抵不会吧。

那人不会晓得的。

这一夜的星子分外明澈，闪闪烁烁的，有光晕出的都带了淡淡蓝色，仿若夏日萤火一般，流光满眼，惑人得很。

抱着酒坛坐上屋顶，这已然成了每个晴朗夜里欢颜的习惯。

一人，一壶掺水的米酒，一坐到夜半。她想，这样多好。虽然旁人并不觉得多好。

可今夜似乎有些例外，因屋顶上还站了另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便是那时，月色一晃，欢颜还没回过神来，便感觉自己的手不自觉打了个颤。于是，那酒坛就这样在屋檐上碎成了片，清亮的酒水映着漫天繁星点点流动，慢慢流走不见。

“你，你怎么来了？”

即墨清低了低眼，下意识抚上指环。

他微微一笑，于是冠缨索绝、华光流转，仿若庭外瓣瓣杏色融融，天边万丈霞光粲然。看在欢颜眼里，他这一笑，竟是较之那流光更显惑人些。

“我来，想说一句对不起。”

欢颜怔怔望他：“你过几日便要成亲了，赶在这个时候来，走了那么远的路，只是来同我说这个么？”说着，她恍然一笑，却是寡淡至极，“是啊，你还能说什么呢？可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明明是我一直在麻烦你。”

“我说对不起，是因我一直沉于自己的事情，为了那些事而故意疏远一个人，说过一些伤害她的话。我让自己心上的女子那样难过，难过了那样久。她一直以为我不喜欢她。”

欢颜的喜欢太过于卑微，因她从头到尾没有得到回应，便是如此，也还是跟在他的身边，怎么也不走。当喜欢成为习惯，那人便是心灵的寄托，无论何时，不可拒绝。

她似不可置信，几度欲言又止：“你再说一次，你来，是为了什么？”

大抵便因如此，在听见他那句话的时候，她的脑子整个一懵。什么忘记什么放弃什么此生不复相见的，好像一下子都不做数了。

理智告诉她自己是应该离开的，以他们如今的处境和立场而言。

可事实上，欢颜自他话音落下，便一直呆愣在那儿，只任他走过来，牵着她坐下。

“我来，是想同你讲个故事，和星星有关。”

即墨清停了一停，旋即又问，“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欢颜下意识点点头，眼神仍是怔愣愣的，直直望着他，似是没从惊讶里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