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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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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储君将脸贴在父亲垂落的指尖,温热的泪水洇湿云纹的袖口。

庆安帝手指动了动,他看着年轻的太子,为帝四十余载,他爱民如子。但身为父亲,父爱却好像并没有给这个幼子多少,他的目光又投向跪在后面一名穿着深色朝服的中年女子身上。

关宁抬头直视这位瞳孔涣散的帝王,片刻后,她行了个大礼,这是一个交接,也是一个承诺。

这位帝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子时的更漏终于滴尽最后一粒金砂。

马东的哭嚎撕破死寂,九重宫阙同时响起丧钟。

***

关宁站在门外,指尖攥紧袖口,寒风灌入衣襟,她却浑然不觉。

庆安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时,她便知道,他们二人中,终究只能活一个。

她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却始终未能改变这个结局。她深知,先帝不会放心他们二人共存于世,她和赵怀书都是改革的推手,但必定有一个得成为旧制度的牺牲品。

宫室内冷得像一座冰窖,没有炭火,没有灯烛,唯有窗棂半掩,风雪无声吹入,带来一丝凉意。

赵怀书静静坐在榻上,见她进来放下书,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许久,他轻轻笑了:“你来了。”

他依旧温润如玉,眉目间沉静如水,仿佛眼前并不是生死诀别,而是寻常一次会晤。

关宁踏进屋内,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身子已大不如前,寒气侵骨,消瘦得厉害,她缓步走近,嗓音低哑:“……你瘦了。”

赵怀书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你也是。”

她盯着他,眼底情绪翻涌,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可以带你走。”

赵怀书微微一叹,声音依旧温和:“你带得走我,可带不走这世道,也带不走你的理想。”

关宁沉默。

她如何不知?若她执意带他走,便是违背这场改革的初衷,是让所有曾为此付出性命的人白白死去。

她不能,也不该。

赵怀书看着她,目光深邃:“先帝已故,太子初登大宝,前路仍有荆棘。你要活下去,去亲眼见证这一切。”

屋外寒风呼啸。

“你答应我,”赵怀书看着她,语气极轻,“好好走下去。”

他微微笑了,声音轻得像风雪拂过檐角:“总要有人活着走下去,不是吗?”

他们并肩走了二十余年,早已不仅是同道中人,更是彼此灵魂深处唯一的依靠。

“……好。”她嗓音嘶哑,像是被风雪打磨过的刀刃,割得人心疼。

赵怀书目光温柔:“这才是我认识的关太真。”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胸腔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我后悔了。”

赵怀书一怔:“后悔什么?”

关宁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岁月:“后悔庆安二十一年冬天,没有送你一支红梅。”

赵怀书一愣,随即笑了,目光温柔如雪夜中的灯火:“没关系,今年送也行。”

她看着他,心底忽然生出一抹悲凉的预感。

——他们都知道,今年冬天的红梅尚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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