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树夜话下(第2页)
“恕我赘言,这便是南方,莽撞、天真、掉以轻心就会死,史塔克大人,曾经你来的时候带著大军,一路所见浮光掠影,如果有朝一日你没有军队隨行,踏足南方,请多想想令兄的遭遇。”
“自然,徒利家族和我都是你在南方最亲近的家人。”
旧事重提让临冬城公爵悲伤而愤懣,他闭上双眼,口鼻中呼气如白练,良久,他以低沉的声音说:“艾德慕大人,感谢你的忠告。”
艾德慕不清楚姐夫能听进去多少,也没指望说一次即能让临冬城公爵引以为戒,此刻见对方印象颇深,他也適可而止,说起了自己將来的另一个旅行计划。
“明年,我想去南境和多恩一趟,会路过极乐塔,史塔克大人,有件事我想请你应允。”
“说吧。”
“威廉·达斯丁、伊森·葛洛佛、马丁·凯索、席奥·渥尔、马克·莱斯威尔,我想把你这五位朋友的遗骸送回他们在北境的家中。”
听到这些他藏在心底的名字,临冬城公爵瞪大双眼,似乎想把妻弟看个通透。
“你居然会知道他们,但这不关你的事,有心了,谢谢。”
“如果我说我是受人之託呢?”艾德慕的目光很平静,一如他当初编造私生子琼恩的身世,並告诉“黑鱼”爵士和凯特琳时。“史塔克大人,这五个人隨你赴汤蹈火,去营救令妹,结果令妹莱安娜小姐魂归故里,你的五位忠友却埋骨异国他乡,这对他们的家人似乎不太公平。”
“这是北境的自家事,艾德慕大人,是谁託付你的,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临冬城公爵像是已压下悲痛的情绪,如同一个忌讳外戚勾结臣子的寻常君主,出言质问。
艾德·史塔克几乎骗过了天下所有人,不论是他最亲密的妻儿、养父、兄弟,还是他的朋友、臣属、乃至仇敌,无人会去质疑他崇高的荣誉,但他此时的掩饰对妻弟毫无作用。
艾德慕不在乎姐夫的虚张声势,他自己同样是撒谎。
艾德慕根本没有收到任何请託,他心知的確有人为此暗恨史塔克家族,那个人还是北境的强力封臣,如若处理不当,未来就会成为破坏局势的隱患。
七国的每个封君麾下,都存在怀有二心的诸侯,躲在幕后磨刀霍霍,等待封君虚弱时取而代之,譬如河间地的佛雷家族,处置他们需要慎之又慎,封君亦不可把怀疑当理由,任意屠戮封臣,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永远都是上上策。
艾德慕本打算不声不响地替史塔克家族解决这个麻烦,因为那个暗恨封君的北境诸侯还没有取代封君的野心,实质上是私人恩怨,然而从盟友的角度、从统治者的角度出发,私下处理更容易製造猜忌和矛盾,他索性摊开了说。
“史塔克大人,不要想得太复杂了,巴结权贵,疏通关係,你见得少么?”艾德慕故作轻鬆,可他姐夫面露不悦。“有的人有的话不敢跟你这位望而生畏的北境守护开口,就找到了我,兴许他们觉得我是个好说话的人。”
“况且,於我而言,收敛遗骸不过顺水人情罢了。”
临冬城公爵顾虑重重,一时不言。
艾德慕猜到姐夫是在担心极乐塔之战的真相泄露,但也决定了,哪怕姐夫不同意,他仍会自作主张,让那五个贵族出身的北境勇士落叶归根,消解北境某个诸侯对盟友史塔克家族的仇怨。
他光明正大地去做,总比偷偷摸摸要强,难不成姐夫还能去奔流城惩罚他,说不定北境君臣上下还要承他的情。
“我確实不该阻止我的朋友们回乡安葬。”临冬城公爵嘆了口气,他终归拗不过自己的內心。“劳烦你了,艾德慕。”
临冬城公爵將冰雪洗净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寒冰”背回背上,他衝著妻弟点头示意,似是谈兴已尽,身影疲惫地走向夜色下的主堡,仿若受伤的孤狼返回洞穴。
“但愿凯特琳不会怪我,相信她能好好安慰她的夫君。”艾德慕明白自己今夜虽然目標达成,但提到了太多叫人心碎的往事,他朝著鱼梁木上的面孔嘀嘀咕咕:“到了我该离开北境的时候了。”
奔流城的少主对掛满血肉祭品的心树弯腰行礼,也当作是向绿先知告別,转身迈进了城堡中溢出的摇曳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