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左冷禪和费彬(第4页)
蛇肉是腥的,带著一股土味,他嚼著嚼著,忽然乾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当天夜里,他蜷缩在一棵树下,望著头顶稀疏的星光,第一次想到——
也许,死在这里,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想那些不敢想的事情。
他把眼睛闭上,然后又睁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沐武。
那个放他走的锦衣卫百户。
为什么放他走?
真的只是因为“敬佩忠义”吗?
他想起地牢之中,沐武看似温和却步步紧逼的话语,想起那为他隨手掏出的银两、丹药——还有那句“改名换姓,不要再涉足江湖之事了”。
当时以为是同情。
后来觉得是阴谋。
此刻,在这深山老林里,被风寒和飢饿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费彬忽然有了第三个想法。
——也许,那不是同情,也不是阴谋。
也许,那是一条路,也许不是。
费彬不知道,但他没得选,嵩山回不去了。江湖容不下他。朋友会出卖他。同门要杀他。
天地之大,似乎只有一条路。
哪怕是一条死路,总好过在这里,无声无息地烂掉,变成一堆不知名的白骨。
他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天已经亮了。
费彬扶著树干,挣扎起身,辨別了一下方向,向著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去。
两日之后,费彬终於走出山林,他望著远处的衡山县城,忽然有些恍惚。
城里有个锦衣卫百户,放了他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放他第二次。
费彬本还担心,会不会有人能认出自己,但他低头一看——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浑身散发著臭气。
这副模样,比乞丐还像乞丐。
他苦笑一声,沿著官道,向著县城走去。
他贴著墙根,绕过了大半个县城,终於在锦衣卫卫所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角落。
然后他蜷缩在那里,闭上眼睛。
费彬不知道沐武会不会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沐武来,还是不希望。
他只知道,他走不动了。
就这样,费彬在那条小巷里躺了一天一夜。
没有吃的,没有被子,不出意料,风寒加重了——发烧、发冷、昏迷、清醒,反覆交替。
费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不是死在魔教妖人的手上,不是死在统一五岳的路上,而是死在无名小巷里,被风寒夺取生命。
他以为自己会想起父母、想起嵩山、想起左师兄,但都没有,他唯一想的一件事就是——那条蛇真他妈难吃。
然后,费彬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几个劲装人影,其中一个蹲了下来,冲他笑了一下。
“费大侠,好久不见。”
费彬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沐大人。”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他脑海之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狗官笑得真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