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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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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来看郡主的病。他蓄着灰白鬍鬚,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腰间一条旧皮腰带松垮地束着,使深褐色羊毛长袍显得有些变形。那件袍子大概洗过许多次,袖口已经磨出毛边。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向艾尔丝解释说,这是丧父之痛引发的忧鬱症。过度的悲伤导致黑胆汁失衡,从而引发了身体的虚弱和突发性昏厥。他仍然建议郡主继续每天清晨饮用一杯麦酒以提振精神。

「还有吗?」艾尔丝皱了皱眉。

他咳嗽了两声,补充道:「静养,小姐,让郡主静养。不要出门、别想太多,让黑胆汁慢慢沉下去。」

艾尔丝的心中仍然充满了疑虑,轻轻地合上了梅希蒂尔德的房门。

平日里,在梅希蒂尔德露出微笑的时候,这座城堡也生机勃勃,而现在,当她坠入梦中的时候,整座城堡似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她是被人下毒了,」艾尔丝扶着门框,自言自语,「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是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此毒手?

当然了,是海因里希,除了他还会是谁?他是梅希蒂尔德的叔叔,迟迟未归的摄政。他一直未回城堡,究竟真如他所说那样,是为了清剿领地内的农民暴动吗?

艾尔丝披上了羊毛斗篷,悄然离开卧室,沿着石廊走向戈特弗里德的房间。

戈特弗里德的房间在城堡的偏厅,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叹息声。艾尔丝轻轻叩门,推门而入。老人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手中握着一隻破旧的酒杯,眼神浑浊,满脸倦怠。他的白发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稀疏,岁月与重担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艾尔丝小姐,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戈特弗里德的声音有些沙哑,随着梅希蒂尔德病倒,他的工作也愈发繁重了。

艾尔丝关上门,她没有走到戈特弗里德的面前,而是站在了门口的阴影里。

「我是为了她、为了埃尔施塔特、为了一切而来的。」

老人的手微微一颤,酒杯中的液体晃盪了一下。他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小姐何出此言?郡主只是忧思过度,身子虚弱罢了。」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艾尔丝的语气很强硬,「她的症状不是悲伤过度导致的,而是中了毒。这种苍白、这种虚弱,是过量用药的跡象,这正是中毒!有人蓄意害她。戈特弗里德,连您也没有察觉,岂不是说明城堡已经被海因里希完全渗透了?」

戈特弗里德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痛苦,彷彿快要被愧疚压垮了。

艾尔丝注视着他,继续说道:「梅希蒂尔德是公国的继承人,她的安危关乎埃尔施塔特的未来。戈特弗里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您……您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离开,我们必须带她走。我怀疑……不,我认为海因里希在等待时机,只等城堡中的奸细谋害郡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埃尔施塔特。此时动身还不算太晚。梅希蒂尔德还没有向皇帝宣誓效忠,她此时前去履行仪式,完全可以得到帝国的保护。」

「这太冒险了,城堡外可能有海因里希的眼线,河道渡口也可能已经被佈置了监视。」

「这的确很冒险。」艾尔丝说,「但留在城堡中,就相当于把未来彻底交给了别人,只有离开这里,寻求帝国和教会的帮助。」

老人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痛苦的挣扎扭曲了他的脸。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在幽蓝的天幕下,群山遮盖了远方的夜空。埃尔施塔特家族的城堡静静矗立于深绿色的林海之上,银色的埃尔塔河也融进了这片夜色当中。

「离开……离开……可我老了,小姐。我已经在城堡里待了几十年,我……我怎么能轻易离开?」

「这是唯一的选择。」察觉到他的不安,艾尔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继续劝导道:「戈特弗里德,我知道您看着郡主长大,她对您而言如同亲生女儿。您若不愿与我们一起走,至少联系帝国议会和教区的修道院,只要到达帝国的中心,海因里希就再也不能谋害郡主了。您放心,我会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戈特弗里德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终于,他长叹一声。

「小姐,我……我无法拒绝您的请求,可是请您再等我几天,我要把城堡中的事务处理好。」

他顿了顿,从桌旁拿起一本书,缓缓走到门口,递给了艾尔丝,「孩子,等等,这书能使您有得救的智慧。」

艾尔丝扫了一眼,是用深色皮革包裹的《圣经》。

老人转过身,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彷彿被千斤重担压得直不起腰。

「听埃尔塔河的声音。」戈特弗里德用低沉的声音喃喃道,不知他是在对艾尔丝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艾尔丝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等您的消息。」

戈特弗里德深深地看着艾尔丝离去的背影,随着门渐渐合上,他双手掩面,发出低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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