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一片亮起的硅（第4页）

“復位成功，內部寄存器清零。”

基础测试一项项过。每过一项，车间里的呼吸声就轻一分。到了后来，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最后，是核心的功能测试。

测试程序是陈启明写的，只有十几条指令：从內存读两个数，相加，结果存回內存，然后读出来显示。

简单到任何一个学计算机的大学生都能写出来。

但对一颗晶片来说，这就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能理解指令，能执行操作，能把0和1变成有意义的计算。

张卫东按下运行键。

测试机上的led开始闪烁，那是程序在运行，是电流在晶片內部那几千个电晶体之间流动，是逻辑门在开合，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智慧在甦醒。

闪烁停了。

结果指示灯亮起，绿色。

“功能……测试通过。”张卫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但这句话，在安静的车间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成了！成了！”

“我们的晶片！我们的！”

“长城一號！亮了！”

欢呼声、哭喊声、掌声、跺脚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海啸一样席捲了整个车间。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对著墙锤拳头。

王技术员跪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了很久的呜咽。三个月了，她没睡过一个整觉，没吃过一顿安心饭。每次配胶，每次试验，每次失败，她都告诉自己，再试一次，就一次。

现在，成了。

林雪抱著她，自己也泪流满面。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用土胶做出来的那条歪歪扭扭的线条，像狗啃的一样。那时候，她不敢想今天。

陈启明靠在墙上，仰著头，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他想起那些通宵画图的日子，那些为了一微米线宽爭吵的日子，那些看著报废的晶圆说不出话的日子。

张卫东握著那颗晶片，握得很紧。他把晶片举起来，对著日光灯看，粗糙的外壳，歪斜的印字，但在灯光下，那些印字闪闪发光：“长城一號，1975”。

他想起自己改造设备时的一个个不眠之夜，想起那些烧坏的电路板，想起那些因为精度不够而重做了无数次的零件。

现在，这一切，都值了。

赵四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著。

他看著这群人，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人，这群用最差的设备、最差的材料、最差的条件，硬生生造出中国第一颗自主晶片的人。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他们只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夜里，一遍遍地涂胶、曝光、蚀刻、测试；一遍遍地失败、分析、改进、再试。

他们像愚公，一铲一铲地挖山。

现在，山，被他们挖开了一条缝。

光，从缝里透进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向赵四，眼睛里有泪，也有光。

赵四走过去，从张卫东手里接过那颗晶片。很轻，几克重。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那是三个月的心血，是一代人的梦想，是一个国家在资讯时代自主自强的第一块基石。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很稳，“今天，1975年10月18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中国第一颗自主设计、自主製造的微处理器，『长城一號，测试通过。”

没有掌声。所有人都站著，静静听著，像在听一个神圣的宣告。

“这颗晶片，性能只有国外同类產品的60%，功耗高一倍，封装粗糙，成品率低得可怜。”赵四缓缓说，“按国际標准，它是个失败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年轻的、苍老的、疲惫的、兴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