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公主大婚（第2页）

“大嫂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你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唐横益不忿地别过头去，冷语反驳，

唐则威硬着头皮，努力安慰：“没那么糟糕，别听他们胡说，咱们看嫁妆，多有皇家气息的，这是常人不能有的荣耀啊！那珍珑镜台做得多精致啊，说不准公治心里还是有几分女儿柔情的，后面那些是什么？形状古怪，看起来挺沉啊……”

嫁妆一抬抬过去，大件家具物品每过一件就博得一声赞美，箱笼过后，最后三十抬却是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皇家首饰，担子压得低低的，负责抬运的士兵额上有几滴冷汗，似乎很吃力。大家都很好奇，恨不得能把红布看出个窟窿来。

头几日，已有宫中尚仪局女官来辅国公府专为教授大婚礼数。本朝寻常百姓对于婚礼已经极为讲究，更何况是宫廷，大至布席、设甒醴、进筵、降席、拜叩、受觯、设洗的方法，小到叩、拜分仪，都一一演练，不可出半分差错。

此际正端坐于闺房之中，一方轻薄的红色皂罗掩住了清冰公主的花容月貌，却遮不住她的胡思乱想。

曼罗轻手轻脚地进来，附在清冰公主耳侧说道：“我刚从许大人那里打听到，太子殿下逃去了如南被厉三大人捆在范阳，过不来帝都了。”曼罗和荆儿是陪嫁的侍女，在阖府上下忙上蹿下跳的今天反而格外轻松，才被清冰公主派出打探消息。

装潢豪华的花轿，侍者如云的随从，理所当然会引来路人的侧目，接下来就是冗长而烦琐的婚礼，不停地叩、拜、揖。饶是珍珠天资聪颖，短短十日博闻强记，没出过一丝差错，真正行起礼来，仍然辗转不知方向，任由陪嫁的曼罗和荆儿扶持指点。

这或许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日吧。她的夫君，唐横益，或在对面，或在左侧，她看不见他的容颜相貌，奇异的是，她似乎能摒开纷杂的礼仪，清晰闻到他均匀温和的气息；垂下眼睑，能看见他流光溢彩的衣袂。她和所有新娘一样，充满了娇羞。

最后拜别天龙帝，由曼罗扶将出大门，曼罗在耳畔提醒：“公主该上辂车了。”她暗自点头。皂罗下，依稀可见辂车轮轴，雕龙画凤，一如既往的精美华丽。

待木已成舟，新人送入洞房后，看守唐横益的好手总算解开他身上的穴道，恭敬退下，迅速领赏去。

被送入新房时，她已然筋疲力尽。曼罗和荆儿小心拿下她的皂罗，两旁各四名女婢垂手环侍。

目光所及，全是耀眼夺目的红。黄昏遣嫁，此时已近深夜，新房的雕花小窗半开着，莹亮的月光融融入室，两尊硕大的龙凤宝烛，烁烁地映着火焰，房外，远处，依稀的笑闹声、酒令、奴仆侍从由房外穿行而过的脚步。

唐横益舒缓一下筋骨，看看眼前坐着的所谓新妇。她的坐姿虽有刻意。

唐横益越想越怒，蛮劲一起，不管不顾，把心里话一字一句告诉她：“你是我妻子，也就是妻子罢了，不要指望可以左右我的行为！”

清冰公主只是甜蜜地回了声：“哦。”

唐横益不由得冷笑一声，摔门而去，跑了几步，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随手抄起一把雪，揉了揉脸，用刺骨的寒意把滚烫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他不是蠢人，很清楚南平郡王是个没实权的空头衔，不过是皇上用来拉拢控制大将军的棋子，是不可能休妻和离的。唯一的出路是让清冰公主对自己彻底厌恶，痛揍一顿，主动提出和离。他和殷小桃才有可能。

料峭的正月，夜里有些冷。再过得半个时辰，又走进来一名女子，长相清秀、眉眼中有一股子精明之气，模样装束是名婢女，但又与其她婢女不同，没有着大红的喜裳，穿着白色窄袖襦，上加绿色背心，浅红色长裙，单髻上别着一支小小的簪，从从容容向清冰公主欠欠身算作施礼道：“奴婢陆静儿，忝居辅国公府副总管，给公主殿下请安。少爷现正被几名王爷缠着喝酒，一时怕不能来，公主劳动了一天，还是先歇息歇息。”

说着，跟在后头亦步亦趋的婢女已经端上了满盆的点心，一样样地端开来，金乳酥、豆池卷、翡翠糕、梅花香饼、竹韵露，琳琅满目，全是精巧细致的皇室点心。

清冰公主不觉“噫”了一声，陆静儿已接着说道：“这是少爷亲自嘱咐奴婢做的，公主尝尝，可还顺口？”

清冰公主此时已经微笑地从怀中拿出早已备好的一支晶莹通透的玉钗，轻轻插入陆静儿发髻之中，握住她一双纤手，喜道：“刚才听见，原来名唤彩屏，真是绝好的名字！从此本宫便是辅国公的女主人了，要两相照应，共助益哥哥才是。静儿应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本宫匆忙之间，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支玉钗，切莫嫌弃了。”

不愧是皇家的公主，说话时俨然一副以自己为天为地的样子。陆静儿依然是不动声色地一板一眼答着话，宠辱不惊的，倒让清冰公主觉得有些无趣。紧接着陆静儿又有条有理地指挥一帮婢女枕的靠的，把清冰公主服侍得妥妥帖帖，才告辞而走。

清冰公主整日没有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只是不好开口，拣了几片点心吃了，倚着床柱，竟自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