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朋友（第2页）

薛涛不以为然地道：“文才固有可取处，然张生对莺莺始乱终弃，又污蔑莺莺为尤物妖孽，实是个懦弱势利的薄幸小人。薛涛对其文其人并无兴趣。”

裴度本要将他这位朋友大肆褒扬一番，听得薛涛此言，硬生生咽回了口里的话道：“呵呵……薛校书虽对他没有兴趣，他对薛校书可是满怀思慕之情呢。”

李程道：“他曾言道，若至蜀中，必见薛校书一面，此生方无遗憾。”

薛涛虽不喜元稹的《传奇》，然对元稹的诗赋实是颇怀景仰之心。她故意那样说，不过是为了叫裴度不至太过得意罢了。

听闻这样一个人对她心怀思慕，她其实有些小小的快意，表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地道：“他遗不遗憾与我何关？京城距此天遥地远，他宦海奔忙，此生亦未必到得了蜀中。”

“那可难说。”裴度笑道：“我与李司马奉命西川效力之前，可也没想到此生有机会入蜀，更没想到此生有机会与薛校书一起坐在这里喝酒。”

李程道：“缘分之事奇妙难测，便是他不会来蜀，薛校书将来未必不会入京。若是两个人今生该当相见，无论如何总会有相见的时候。”

听李程这么说，薛涛忽然想起德宗皇帝先前召自己进京之事。她不晓得韦皋当年如何婉拒了德宗皇帝，只晓得如今宪宗皇帝若是召她进京，决不会再有人挡在她的面前。

武元衡虽待她甚厚，但武元衡对大唐天子忠心耿耿，绝然做不出违逆皇命之事。

思及此处，她有些黯然无言。

李程误以为她对才貌俱佳的元稹心怀向往，朝裴度笑道：“嘿嘿，原来薛校书也有口是心非的时候。”

裴度半开玩笑地叹道：“一个男子又美又有才，世间哪个女子不喜欢？似咱们这等有才无貌的，终究羡慕不来。”

李程暗戳戳白了裴度一眼道：“什么‘咱们’？李某二十年前可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谁二十年前还不是个美少年来着！”裴度原本与李程颇有些同病相怜，听李程暗中讽刺自己，立即反唇相讥道：“好汉不提当年事，二十年前的美算得了什么？何况谁还能跑回二十年前看你美不美？”

“你不信？”李程急道：“京城里有李某二十年前画像一幅，待李某回京后找出来让你仔细看上一看！”

见两个大男人因为相貌争论起来，薛涛不由哑然失笑。

这两人，在成都府衙做起事来一丝不苟，谁能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笑谑无状呢？

无论她如何生气、如何难过，这两人总能很快逗得她笑逐颜开。

他们是最能令她放松的朋友，她喜欢同他们在一起，即便因此被人诟病，甚至在背后指指戳戳地称她为“风流女校书”，她也并不在意。

反正现在的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生活，那些道貌岸然的迂腐之徒，以及被她拒绝后心怀不满的小人，不管怎样瞧她不顺眼，终究拿她无可奈何。

命运，终于不再是时刻给她以没顶之灾的洪流，当她变得强大而富有之后，命运成了任她悠然泛舟的汪洋大海。

她渐渐明白曾经承受的苦难的意义，因为那些苦难，方使她免于今日的骄狂，亦使她变得更加沉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