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清明时节（第1页）

第237章清明时节

匆促年光如瞬，转眼又是一年清明时节。

薛涛备好了祭品，和辛夷一起到父母和锦雀坟前祭拜。

“校书，你看那是什么？”两人到达坟前时，辛夷指着锦雀墓碑下惊声道。

薛涛已然瞧见，锦雀墓碑下摆着些果品点心，还有些被风吹散的纸钱的灰烬。

显然有人来过。

辛夷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对薛涛道：“会是谁呢？锦雀妹妹在成都除了咱们之外好像并无熟识之人，谁会来这里祭拜她呢？”

薛涛心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脱口而出道：“唐林……唐侍卫回来了。”

“唐侍卫？”辛夷不可置信地道：“殷姐姐不是说，他为将军守墓去了么？怎会……”

薛涛眼中微湿，看着锦雀碑下祭品道：“或许……他觉得余生应该用来陪伴心上之人。”

辛夷轻叹道：“我听殷姐姐说起过唐侍卫对锦雀妹妹的深情。一个女子，得男子用情若此，纵然薄命早逝，也已不虚此生……”

薛涛摇了摇头，将祭品摆在父母坟前，又为锦雀重新添了些祭品。而后燃起香火，对父母拜了几拜。

天空阴沉欲雨，凄凉笼罩大地。若在从前，这样的天气总要引得薛涛心情抑郁，但岁月早已治愈最初尖锐的伤悲，如今，她心里虽然还是会有淡淡的悲哀，更多的却是风吹雨打后的淡然与平静。

袅袅烟霭中，她对父母娓娓说起自己现下的生活，说起武元衡对自己的好，说起自己的梦想和抱负……

她越来越明白阿娘当初的话，死亡只是一个人人都将抵达的终点，生命的长短无关乎时间。只要肆意地活过，尽情地体验过世间的美好，此生已经没有遗憾。

但她比阿娘多了一些贪心，除了这些之外，她还想为这世间留下一些东西，叫世人永远记住她的名字。

无论是写诗还是制笺，亦或协助川主治理西川，都是她在世间留下的痕迹。她不知道，将来她会因为什么被人记住，但她知道，煌煌大唐的历史上，一定不会抹去她的名字。

天空在压抑许久之后，终于落下沾衣欲湿的小雨。

年年清明年年雨，这样的天气辛夷早有准备，取出背上斜挎的油纸伞撑在薛涛头上。

薛涛却推开了油纸伞，慢慢走到附近一棵树下，抚摸着老树虬结的枝干久久无语。

她想起有一年清明，也是同着辛夷在这里，年轻的段文昌从树后走出来，一袭白衣，含泪看着她道：“……此生纵使无缘，文昌对你的心决不会变。无论文昌今生娶了谁，你都是文昌心里唯一认定的妻。”

往日誓言尽化云烟，如今的他们，宛如已经相忘于江湖，她却还是会忍不住偶尔想起他。近年来，别有用心的求亲者越多，她便越不能忘了他。

但她回忆的好像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曾给予的纯真的、莽撞的、不掺杂质的爱。

那些与她同龄的男子，不知怎地，都不约而同地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暧昧、小心翼翼的试探、逢场作戏的调侃、权衡再三的拈量……

她的心中还有对于爱的渴望，但她无法忍受中年人世界里关于感情的规则。何况她一无所缺，一个一无所缺的人，不必为了任何理由迁就生活、委屈自己。

相比于令她厌烦的一切，微不足道的一点儿寂寞显然更容易忍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