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锦江玉垒献山川（第2页）

路半嘉陵头已白，

蜀门西更上青天。

——武元衡题于嘉陵驿

杨嗣道：“蜀中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虽经刘辟之乱后大不如前，却也不至于如我这位老友想的这般不堪。诸位，你们谁能以诗相和，向我这位老友讲讲咱们蜀中的好？”

众人纷纷苦思冥想、蹙眉吟咏，薛涛微微一顿，已启唇念道：

蜀门西更上青天，

强为公歌蜀国弦。

卓氏长卿称士女，

锦江玉垒献山川。

“薛校书好敏捷的才思！”薛涛此诗既出，众人遂绝了和诗之念，俱赞这诗续得好。

杨嗣大喜，立即命人拿笔墨来，要将薛涛此诗录于纸上，薛涛阻住了他道：“杨从事，我先前曾用经年时光制得少量红笺，书写律绝最是合适。此诗既是献于武相国，不如以红笺题之，也好见得郑重别致。”

“如此最好不过。”杨嗣高兴地道：“待今夜宴罢，就请薛校书以红笺题写，杨某明日将之寄于武相国。”

薛涛站起身道：“薛涛有些不胜酒力，今夜先行告退。请杨从事遣上一人随我去取红笺。”

“哎，薛校书若是走了，这宴席还有什么意思？”杨嗣不肯放薛涛离去，笑道：“薛校书若是急于题诗，杨某现下命人去取红笺就是。”

薛涛无奈，只得重新坐下，写了张纸条交于杨嗣道：“请杨从事遣人将这短笺带给辛夷，辛夷自会取出红笺叫人捎回。”

杨嗣自然照办。

小半个时辰后，红笺取到，未容薛涛在上面题写诗句，众人已被红笺前所未有的精美雅致所震撼，一时争相传看，赞不绝口。

有人向薛涛问道：“薛校书，不知你这红笺还余多少，能否将之售些给本官？”

薛涛歉然道：“薛涛制笺只为自娱，并未打算售卖于人。且此笺工序繁多，但有一步出错便成废纸，薛涛实亦没有心力制作太多。”

“唉，如此精雅之物竟无处可买，世间憾事有过于此乎？”有人怅然长叹道。

薛涛含笑不语。

她要的就是这份遗憾，所谓物以稀为贵，只有让这红笺成为文人墨客心头的一种遗憾，才会有人不惜重金向她求购。

韦皋在时，无论她的日子过得如何清简，其实都没有真正为生计犯过愁。韦皋离世后，纵然有许多贵重物品傍身，生存的危机感还是一日比一日攥紧了她的心。

年少时，她曾有过一无所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曾下定决心，这一生都不会叫自己再陷于那样的窘境。

不止是她自己，还有那些依傍她的人，她也不忍叫他们过得太过清苦。

金山银山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是以她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而售卖红笺，无疑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生存手段。

曾经在韦皋面前说的千金不售的话，在生存的压力面前终究也只能说说而已。

辛夷弱质女流，殷老爹年事已高，她又不愿雇佣外人开设造纸作坊，所以只能以质取胜，不能以量取胜。

因此，今夜她才会自荐红笺，且故意当着众人说明红笺数量之少、制作之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