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锦江玉垒献山川(第1页)
第230章锦江玉垒献山川
时光如流水,枇杷居中郁郁葱葱的花木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又是一年秋天。
元和二年八月,一道圣旨传入成都,着高崇文前住邠州就任,由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元衡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兼成都尹。
听闻这个消息,薛涛心中五味杂陈。
武元衡乃是武新的父亲、段文昌的岳丈,向以为官清廉、为人刚正著称。大唐藩镇割据,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朝中官员胆小怕事,多劝宪宗皇帝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对各地节度使多加安抚、少加节制。唯武元衡无视藩镇势力,协助宪宗皇帝数次打击藩镇头目,为朝廷赢得前所未有的威望。
这样的一个人,薛涛并不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只是面对武新的父亲,未免叫她心下暗含羞愧。
她只希望高崇文尽快为她脱去乐籍,从此后隐居浣花溪畔,再不与任何官场中人往来,也免得见到武元衡彼此尴尬。
然而,当她坐着马车赶往高崇文府上时,却发现高崇文早已收拾了东西离开成都,偌大的府中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走得还真是快……
薛涛郁闷已极,落寞地回到枇杷居,辛夷拿了封信给她,却是高崇文走时派人送过来的。
薛涛心中又燃起希望,打开信函,果见其中夹着一封文书,文书上扭七扭八地写着:准薛校书脱离乐籍,复为良民身份。下面签着高崇文的名字,盖着高崇文的印鉴。
她知高崇文不擅公文,却没有想到,高崇文会在该写自己名字的地方写上薛校书。
这样一封文书,严格说来是无效的。先前的范营使早已离任,如今掌管乐营的窦营使与她并不相熟,且高崇文已经离去,窦营使若是不认,她几乎毫无办法。
薛涛思之再三,从箱子里取了件价值不菲的金器前往乐营,期望窦营使能看在礼物的份上认了这封文书。
到得乐营,窦营使随和地收下了礼物,并热情地接待了薛涛。然当薛涛要他在文书上签字盖印时,他却一脸为难地道:“唉,不是窦某不肯签署这份文书,实是文书写得太不规范,薛校书又太过有名,若是新任节度使追问起来,窦某恐担待不起。”
薛涛笑道:“我知此事略有不妥,是以事成之后,还另有百两纹银相谢。”
“不是银子的问题。”窦营使摇头道:“而是窦某位卑职微,委实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这样吧——”
窦营使凑近薛涛,言恳意切地道:“窦某先将这份文书留在这里,待新任节度使武相国到后,薛校书随上雅阁众乐伎前去侍宴,若武相国对薛校书看不入眼,杜某便签了这份文书,还薛校书自由之身。”
薛涛观他神态,知终不可强,只得勉强道了谢,起身黯然离去。
高崇文离蜀、武元衡未至的日子里,薛涛本以为可以过上一段清静生活,不料先前那些惧于节度使威严、对她可望不可及的文臣武将,此时竟走马灯似的一个连一个请她赴宴。
她身为乐伎,拒绝不得,每日里敷衍应酬,表面上言笑晏晏,心里实则苦不堪言。
好在韦皋及高崇文的余威还在,众人虽请她赴宴,席上却皆对她客客气气,没有人敢像对待普通乐伎般轻薄调笑。
薛涛原本有些怕见武元衡,如今倒盼着武元衡早日到来。她已年近四十,想他不会再将她瞧在眼里。只要武元衡对她不感兴趣,窦营使便会为她脱去乐籍,还她往日清静。
年纪越大,她便越喜欢闭门独居,远离一切人事往来。繁华与热闹,在她的生命里渐渐失去了意义。
十月,武元衡未至蜀地,先有一首诗传了过来。
在益州从事杨嗣的宴席上,杨嗣拿出那首诗道:“武相国与杨某原是旧识,本以为故人相见,不胜欢喜。然观他此诗,对于来到蜀地似乎甚是不乐。”
众人纷纷将那诗拿来传看,传到薛涛手里时,薛涛见纸上写的是:
悠悠风旆绕山川,
山驿空濛雨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