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护你一世周全（第1页）

第221章护你一世周全

“薛校书——”马车里，坐在薛涛身边的秦铮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家县尉特为救你而来，你不必害怕。”

薛涛早已知晓，默然点了点头。

周简担忧地看着薛涛被血染红的破衣裳道：“薛校书，你再坚持片刻，待到了富春坊，我们想法子灌醉刘贼手下那两只狗，便为你请一位大夫。”

薛涛忍着疼痛侧身靠在车壁上，无力地道了声“多谢”。

不一时，马车驶入富春坊。段文昌带着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一家新开的酒楼，寻了间雅间坐下。

秦铮、周简将薛涛放在一隅，而后一起入了席，不停地向马宏、刘荣劝酒。

马宏、刘荣知公务在身，本不欲多喝，奈何顶不住三人百般奉承、轮流相劝，不一会儿便已醉意醺醺。

段文昌拿起酒壶，叫秦铮、周简各自扶住一个，而后直接将壶嘴对着两人的喉咙灌下去。见两人渐渐醉得不醒人事，段文昌一边叫周简去为薛涛寻大夫，一边命秦铮站在门口看动静，防止有刘辟的人跟踪而来。

“薛涛……”一切安排妥当，段文昌来到薛涛面前，想要将薛涛抱进怀中，伸出手来，却又怕碰到她背上伤口，就那么将手停在半空，看着薛涛心疼得几欲流下泪来。

薛涛没有流泪，疼痛占去了她大半儿精神，她额头上冷汗潸潸，定定看着段文昌，突然红了眼圈怒声道：“谁叫你来依附刘贼！你难道不知，士人一旦失行，则万世难洗污名！”

段文昌低了头，宛如初入南薰堂时的羞涩少年，任凭薛涛教训责备。

“回灵池县……不，去京城！”看着段文昌的模样，薛涛心中痛楚难忍，却还是带着命令的口气道：“将西川局势告诉圣上，故川主在时，西川大军虽所向披靡，然如今人心离析，可用之材几乎散尽。叫圣上不要害怕，尽快派人擒拿刘贼，以正朝廷之威，叫潘镇不得凌驾于朝廷之上！”

“你以为，文昌到了成都，还走得脱么？”段文昌静静听完薛涛的话，凄然笑道：“此间到处都是刘贼耳目，便是这酒楼之外，已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刘贼不是傻子，并非我说归附，他就肯相信。”

“你不该来！”薛涛向窗外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里其实看不到什么，她却仿佛瞧见无数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正在朝这边张望。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道：“我一死并不足惜，你这一来，却恐难逃千秋骂名。”

“但能护你一世周全，文昌不在乎什么千秋骂名！”段文昌握住了薛涛的手，毫不在意地道：“何况文昌一介小吏，将来也未必还有人记得文昌的名字。”

薛涛惊怔。

此刻，他似乎是她全部的依傍，从遇见他到现在，她从未如此依赖过他、留恋过他。然而，片刻沉默后，她却挣脱了他的手，狠心绝情地道：“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不需要你为我如此！你走……纵然现下走不脱，总有走得脱的时候！”

“我不会离开西川！”段文昌知道薛涛在故意撵自己离开，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道：“任凭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除非有一天刘贼被擒，西川安定，你安然无恙。”

“你怎地这般糊涂！”薛涛怒道：“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你该设法协助朝廷平定西川乱局，而不是为我一人之故滞留西川！”

“你才糊涂。”段文昌伸手拨开了薛涛颊边乱发，近乎心碎地含泪道：“你难道不知，这世上若没了你，整个西川、整个天下对于我都再没有什么意义……”

薛涛说不出话，俄而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原来，在此世间，她并非再不与任何人相牵连。有这样一个朋友、这样一个亲人，冰冷杂乱、魑魅横行的世界似乎又变得温暖而充满希望。

段文昌伸手为她擦了擦眼泪，想要将她揽进怀中，不想此时周简刚好带了大夫回来。

那大夫知西川局势混乱，凡事不宜多问，是以虽看着雅间里的情形十分奇怪，还是不声不响地为薛涛包扎了伤口，而后收了诊金便匆匆离去。

周简送罢大夫回来，又带了个大大的包裹。

薛涛正奇怪那包裹里装的是什么，段文昌已从里面取出了一套衣服叫她换上，又将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她身上道：“原想救你出来后带你远走高飞，不想成都各处早被刘贼严密封锁。你且随那两只走狗去松州，秦铮、周简会与你同去。松州守将王英俊乃故川主手下，定会好好待你。彼时刘贼即便要召你回来，你也万不可回来。”

薛涛含泪点了点头，忽然想起枇杷居中的辛夷和殷家父女，急声道：“你快派人去枇杷居，告诉辛夷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你放心。”段文昌道：“我已将刘贼封锁西川之事告知他们，并派了心腹手下佯装殷老爹的亲戚住在枇杷居隔壁院落，辛夷他们暂时不会有危险。”

薛涛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烂醉如泥的马宏和刘荣道：“他们醒来，若是见我换过衣服……”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话说。”段文昌说着，忽然愧疚得流下泪来，道：“都是文昌无能，多年来偏居一隅，不思进取。当此危难之际，方叫你担惊受怕、受尽屈辱。”

薛涛原想安慰他几句，然话到嘴边，却转了口气道：“你知道后悔就好。刘辟小人得志，才不足以治川，德不足以服众。即便朝廷不管，故川主手下也不会任他在西川为所欲为。待刘辟伏诛，你若有机会，且记着今日之苦、今日之悔、今日之言，届时发奋图强，不负胸中所学。”

“文昌都听你的！”段文昌很快擦干了眼泪，朝酒楼外望了一眼道：“咱们不能继续在此耽搁，否则难免引人起疑。我现下便唤醒那两只走狗，再买辆马车送你去松州。”

薛涛道了声“好”，尽力忍住眼泪，免叫马宏刘荣醒来时看出异样。

段文昌命秦铮周简扶起马宏刘荣，拿两副醒酒药喂在两人嘴里，待两人惊恐万状地从浓醉里醒来，段文昌笑嘻嘻道：“啧啧，两位这酒量，实在是叫文昌不敢恭维。”

马宏刘荣见薛涛还在，自惊恐中定下神来，一个气乎乎道：“谁说我等酒量不行！今日只是失误。”另一个道：“你们以三对二，赢了我们亦未为光彩！”

段文昌笑道：“呵呵，两位若是不服，下次文昌不参与，只叫我这两个手下与二位比拼。若是二位赢了，文昌奉银三十两。若是二位输了，文昌分文不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