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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薛涛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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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从青城山上就知道,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尊严和自由。但因为他给不了,所以刻意忽略,甚至还怪她倔强。

如今,她最好的年华已经远去,纵然仍有一张让人见之心动的脸,却已掩不住眼中风霜,以及……鬓角几丝白发。

“你今年……”韦皋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疼痛,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问道:“可是三十有六?”

薛涛不晓得韦皋为何突然问起她的年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默然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有些异样的光,像是泪光……可是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流泪呢?他们已有许久不曾见面,她根本不会想到,他的眼泪是为她而流。

“三十六……”韦皋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道:“薛涛,你不如……寻个合适的人嫁了吧……”

薛涛怔住。

她不敢相信韦皋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待要从他的目光里理解他的意思,他却已经站起了身,带着她的红笺匆匆离了枇杷居。

待薛涛反应过来时,鼻中忽然一酸,心里痛得不能自已。

多少年,多少岁月……他终于肯对她放手了吗?

多少岁月,多少年……她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吗?

似乎有狂喜从心中掠过,转眼间却化作滂湃泪雨,打湿了书案上重重叠叠的红色花笺。

她分不清是欢喜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亦或是酸楚的惆怅、无言的呼喊、酣畅的痛楚……

百千种情绪令她无法安静地在书案前坐下去,她站起身,换上一袭红衣出了门,沿着浣花溪边来来去去,直走到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鸥鹭栖息在水草荷叶间,似乎早已习惯了某些夜晚,一个红衣女子在水边踽踽独行。先时还有几只惊惶飞起,这会儿它们将头埋在翅膀底下,再没有一只伸出脖子来瞧上一眼。

翌日,新一批竹皮纸制成,薛涛没有忙着赶制下一批,而是给了众人几天假,叫众人各去游玩,自己则独自留在枇杷居内研制花笺。

其实她早已习惯了独居的日子,并不一定非要找个合适的男子把自己嫁掉。该错过的人已然错过,在这样的年纪,也未必还能找得到合适的人。

但她仍然感谢他给予的这份自由——哪怕这份自由来得迟了些。

她决定用他要的三百张花笺来偿还他曾给予的一切,那些荣耀、那些恩义、那些馈赠、那些爱……

她不曾告诉他,其实她已经找到制作完美无暇的花笺的法子,只因还不曾最后完成,又不愿将花笺尽数售于节度使府,所以对他撒了个小小的谎。

当怨恨消逝,她对他生出感激,反倒只想将第一批花笺悉数给他。

无数个日日夜夜,偌大的庭院里,她拿着一张张红笺细细描画。待墨色干透,又平放在石桌上,用毛刷蘸着花汁、沾着花瓣薄薄涂上一层,复以一些胶质调和花汁反复涂抹均匀,而后用吸水麻纸附贴上下,于纸页间压平阴干。

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丽,是她薛涛亲手造就的精雅。从前不曾有过,以后必将随着她的名字风行天下。

但她知道,没有人会有和她一样的心情、和她一样的笔力、和她一样的品味。所以,这绝世花笺,只能出自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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