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凌云寺大佛(第1页)
第214章凌云寺大佛
撒着细碎花瓣的纸张风干后,凹凸不平、皱巴不堪。显然,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薛涛知道世间万事大凡要做成,总须经历几番辛苦、几番磨折。但这一次的失败,却使她的心情格外压抑。
或者,即使没有这次失败,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已经猜到,辛勉借宿那夜,是焦虎前住节度使府偷偷告知了韦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原没什么可责备。而秀玉一心为自己的前途谋划,也说不得她错。
既没有别人可怪,她只好怪自己,倘若那夜不曾为秀玉开门,也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命运,是一场不可重来的棋局,懊恼伤怀,从来于事无补。她唯有借着辛苦和忙碌忘记一切。
殷老爹念她身子弱,让她仍旧用细竹帘捞取纸浆,她却不肯,宁愿代替秀玉做舂臼这种力气活儿。或许,只有极度的忙碌和劳累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快,夜里睡上一个安稳觉。
告密的焦虎不知是心怀愧疚,还是没有了斗嘴的人,这段时间像薛涛一样变得沉默寡言。整个枇杷居里,除了殷瑞芹父女偶尔说上几句话,再没有别的人声。
先前,韦明义、崔芸芷夫妻偶尔会来,或约薛涛吃饭,或于枇杷居内喝赏赏花、闲论世事。七八月间,韦明义被调任为儁州兵马使,崔芸芷夫妻情深随同前去,薛涛便再不曾见过他们。
可堪与言之人一个一个从身边离去,枇杷居的日子渐渐生出一种刻骨铭心的寂寞,如同檐下的蛛网般挥之不去。若非夜半的诗书、手中的毫管,薛涛不晓得,像她这样一个女子,该如何熬过那些漫漫长夜里的孤寂。
冬尽春来,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
贞元十九年秋末冬初,嘉州凌云寺大佛落成。其像头与山齐,足踏大江,双手抚膝,临江危坐,高约二十余丈,宽约七丈余,仅佛足便可容坐百余人。人言山如佛、佛如山,可谓震古烁今一大奇迹。
自开元元年高僧海通和尚一衣一钵、足行千里募资开凿始,到这一年佛像竣工,中间断断续续,几近用了九十个春秋。
便自韦皋接手算起,也已经十九年过去。
江山还是那个江山,十九年前年富力强的将军,十九年后却已花白了头发,纵使比当年更加权势熏天,到底不似当年雄心勃勃、意气风发。
时年十一月,韦皋命手下张绰将自己撰写的《嘉州凌云寺大弥勒佛石像记》刻于大佛旁边峭壁之上,以供后人知晓建造佛像的始末、建造过程的艰难。
《记》中有云:“惟圣立教,惟贤启圣。用大而利博,功成而化神。即于空,开尘劫之迷;垂其像,济天下之险。嘉州凌云寺弥勒石像,可以观其旨也。神用潜运,风涛密移,胖飨幽晦,孰原其故。在昔岷江,没日源山,东至犍为,与凉山斗。突怒哮吼,雷霆百里。萦缴触崖,**为厱空。舟随波去,人亦不存。惟蜀雄都,控引吴楚。痛兹沦溺,日月继及……万夫竞力,千锤齐奋。大石雷坠,伏螭潜骇。巨谷将盈,水怪易空。时积日竞,月将岁就。不数载而圣容俨然。笤笤葶葶,岌嶷青冥,如现大身,满虚空界。惊流怒涛,险自砥平。萧萧空山,寂照烟月。由内及外,观心类境,则八风澄而爱河静也。”
翌年春,东风初暖,百花乍放,韦皋欲携府中幕僚赴嘉州参拜大佛。虽明知薛涛不会同去,还是命人将邀请的书函送到了枇杷居。
他多么希望,在这不世功成、无比荣耀的时刻,能有她陪伴在身边,与他共享这份喜悦、这份骄傲。
不料薛涛展信阅罢,却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只对送信的元辰淡淡道:“请元侍卫转告郡王,薛涛近日身子不适,不能同往嘉州。”
元辰知晓韦皋心中的期待,试图劝道:“此乃千秋盛事,薛校书错过了未免可惜。”
薛涛道:“如果我是元侍卫,一定只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会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