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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金麒麟
第二天早上,薛涛刚刚吃过早饭,北侧后门处忽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薛涛向薛老夫人笑道:“想必便是昨天的客人,今儿个倒来得早。”
薛老夫人一边命锦雀去开门,一边迅速收拾了碗筷避进厢房。
薛涛在正房外间等着,不一会儿,见锦雀领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肥壮、腆着肚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印象里并未见过此人,她不由有些奇怪,正待开口询问,那人已快步上前向她施了个礼道:“敝人范升,乃主管乐营的营使。虽不曾与薛姑娘见过面,薛姑娘的名字却早已如雷贯耳。”
薛涛忙起身还了个礼,笑道:“原来是范营使,薛涛有礼——”
她如今虽风光无限,然到底仍是个乐伎身份,将来要脱去乐籍,必定要经过这位范营使的手,是以对此人虽没什么好感,还是不敢失了礼数。
范升在薛涛对面坐下,自袖子里取出一对金麒麟道:“初次见面,也不知薛姑娘喜欢什么。权备得薄礼一份,望薛姑娘笑纳。”
薛涛这段时间见惯了各地官员送来的厚礼,看见这份礼物时却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对金麒麟每只少说有男人拳头大小,金光灿灿,耀眼夺目,显然为纯金所铸。而观其做工,更非市井工匠所可及其万一。
她知道乐营营使是个肥差,却也不曾想到范升会出手如此豪阔。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敢问范营使为何送薛涛这样贵重的礼物?”薛涛很快掩饰起眼中惊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若说各地官员送她礼物,是盼着她在韦皋面前多说好话,这范升身在成都,随时可以与韦皋见面,似乎犯不着拿这样贵重的礼物来贿赂她。
范升笑道:“这不算什么,若是薛姑娘喜欢,稍后范某还有厚礼奉上。”
薛涛直觉这位范营使有事求她,此时锦雀倒了茶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悠悠笑道:“外人传言将军对我盛宠有加,我说的话他无有不听。可有谁知道,我每句话都要揣摸着将军的心思去说,唯恐哪句说得不对惹恼了将军。”
“呵呵……”范升笑道:“薛姑娘是个聪明人,所以总能揣摸得准将军的心思。似我们这等蠢笨之人,便是要揣摸将军的心思也无从揣摸。”
“范营使说哪里话。”薛涛虚与委蛇道:“薛涛不过寄人篱下的小女子,揣摸别人心思无非为求得一条活路。范营使乃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何需揣摸别人心思。”
范升听出薛涛话里意思,笑道:“薛姑娘无需担心,范某并不是要你在将军面前为范某说多少好话,只是请你打探一下将军有什么喜好,还有……打算对范某做何处置。”
薛涛这才知道这位范营使犯了事,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戒备,淡淡笑道:“这些事我竟全不知道……不知范营使做错了什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将军定会禀公而断。”
“还不是因为樊庆儿的事。”范升苦了脸道:“自樊庆儿受辱后,刘副使不知去了哪里,邢、沈二统领被各降三级。将军又命范某将覃詹羁押在监、将柳妈妈软禁在上雅阁内。范某为了平息将军怒气,原想送个乐伎给他,不想……”
说到这里,范升偷眼看了下薛涛的脸色,懦懦道:“不想竟开罪了薛姑娘,范某真是罪该万死。”
原来绿绮进府、范升到此是这些缘故。
薛涛心下了然,想起那天绿绮临走时自己对她说的话,微微笑道:“范营使是在责怪薛涛不该赶走绿绮么?”
“哎呀,薛姑娘说哪里话。”范升吓得站起身来,向薛涛连连揖了几揖道:“这件事原是范某办得糊涂,范某如今愧悔无及,如何敢责怪薛姑娘?”
“范营使不必多礼。”薛涛道:“将军不喜我多管闲事,然庆儿之事,似乎怪不到范营使头上,范营使何必急于求将军谅解?”
范升拿袖子抹了抹额头,坐下道:“谁说不是呢,庆儿乃上雅阁花魁,纵不能说日进斗金,也为上雅阁带去不少进项。覃詹那畜牲做出此事,损失最大的莫过于范某和上雅阁。可将军责怪下来,反说范某与上雅阁没有尽到保护之责。薛姑娘说范某冤不冤?”
这件事上,这位范营使确实有点儿冤。然想到上雅客以及所有教坊女子们所受的苛待,薛涛又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只淡淡道:“然庆儿受了欺负之后,范营使不及时报于将军知道,却欲息事宁人,总是有欠妥当。”
“是是是……”范升连声道:“这件事是范某糊涂,范某不该拿此事讨好刘副使,如今范某已经知道错了。然而将军不肯听范某分辩,也不肯与范某见面。唯求薛姑娘能在将军面前讲明范某的委屈,再问问将军打算对范某做何处置。”
薛涛将两只金麒麟递还在范升面前道:“范营使的委屈薛涛自会向将军讲明,这东西请范营使带回去。”
“薛姑娘……”
薛涛道:“柳妈妈从前送过我两套衣裳,我一直无以为报。这次若将军肯听我说话,放过柳妈妈和范营使,就当我还了柳妈妈的情吧。”
“如此大恩,岂是两套衣服所能报答?”见薛涛应承此事,范升甚是高兴,然薛涛不肯收他东西,始终令他心里忐忑难安。
薛涛道:“将军之事,其实薛涛插手不得。倘若将军不肯给薛涛这个面子,甚或不肯听薛涛一言半语,岂不叫范营使白白损失?”
“呵呵,只要薛姑娘尽力,范某便感激在心。至于结果如何,范某不敢抱怨。”范升说着,又把金麒麟推给了薛涛。
薛涛道:“范营使是欲陷薛涛于不义么?”
“薛姑娘言重。”范升笑道:“那覃詹做下禽兽之事,将军命范某将他羁押在监。范某已通知他的家人,拿五千两银子赎他回去。若非薛姑娘插手,焉能罚他这许多银两?此事薛姑娘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范某拿些些东西感谢,薛姑娘何必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