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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良人

两日后的黄昏，薛涛处理完公务正待离去，韦皋忽然道：“明义已着手办理樊庆儿脱籍之事，想必不日即可办妥，届时本将军命穆二郎与她完婚，你可满意？”

薛涛又惊又喜，没想到韦皋这样短的时间将事情办得这样妥帖，欢然道：“薛涛代庆儿多谢将军……然而逼迫别人成亲总不大好。”

韦皋笑道：“明义说穆二郎与樊庆儿两情相悦，本将军何曾逼迫？”

“他们……两情相悦？”薛涛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韦皋道：“明日给你一日休暇，你自己过去瞧瞧，看明义有没有说谎。”

“将军……”薛涛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天吃过早饭，薛涛命锦雀挑了一方上好的砚台给樊庆儿做礼物，而后装作外出游玩的样子，带着薛老夫人和锦雀一起去了浣花溪。

马车停在穆家作坊外，薛涛探头望去，但见张大娘在打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在蒸煮桑皮，惜荭则在费力地舂臼。——原来韦皋竟把惜荭一起赎了出来，当然，也可能是韦明义自作主张做的事，韦皋并不会在意这些。

暮春天气尚不算太热，惜荭却似连发丝都被汗水浸透。造纸显然不是轻松活儿。

“惜荭，樊姑娘在吗？”锦雀先下的马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樊庆儿作“庆儿姑娘”。

惜荭转过头来，看见锦雀和门外的马车，眼睛里一阵惊喜，擦着头上的汗朝屋里叫道：“姑娘，姑娘，薛姑娘看你来了——”

听见叫声，张大娘先满面笑容迎了过来，接着，樊庆儿和穆二郎才一前一后从房间里出来。

薛涛搀着母亲跳下马车，见樊庆儿身着一袭粗布衣裳，面上脂粉不施，脸色却倒比从前施了脂粉还要红润。

穆二郎则还像从前一样腼腆，见了人微微红着脸，也不晓得平日里如何与人谈生意。

“薛姑娘——”樊庆儿握住了薛涛的手，眼睛里泪水盈盈，含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凄楚与欢喜笑道：“我不知该怎样谢你。”

薛涛看了穆二郎一眼，歉然笑道：“我只怕委屈了你。”

樊庆儿明白薛涛的意思，很快留下张大娘、穆二郎与薛老夫人闲话，自己拉着薛涛走到外面浣花溪边道：“我是死里逃生的人，本来留得一条命在已是万幸，哪里料到还能遇见二郎这样的人。”

浣花溪清澈而幽深，倒映着樊庆儿窈窕的身姿，仿若娇花照影。

薛涛笑道：“我先时叫你到这里暂避，只是觉得张大娘和穆二郎皆厚道之人，并没有想到你和穆二郎会……你们是怎么回事？”

樊庆儿颊上泛出一抹轻羞，眼波间含着笑意道：“我初到这里时，很有些万念俱灰，也打算好了要吃苦。不料大娘什么都不许我做，还叫二郎时时陪着我。二郎心地善良，虽不知我遇上了什么，却知我心情不好，于是常拿言语开解。”

“我瞧着他是个不爱说话的，想不到他见了你倒有许多话说。”薛涛微微取笑道。

樊庆儿道：“我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话。后来我讲了自己身世，他也并不嫌弃，反赞我如同浣花溪里的荷花，虽生于污泥，却芬芳高洁，非是别花可比。”

薛涛忍不住笑出声来，道：“认识他许多年，竟不晓得他的嘴巴这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