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许你无所顾忌（第2页）

薛涛看了看门外道：“时辰尚早，太阳哪儿会出来。”

“等你到了山上便知。”韦皋催着薛涛喝完了茶，不等她梳妆打扮，便拉着她向山上跑去。

到了观日亭，薛涛才发现韦皋急得很有道理。

上清宫地处茂林密树之间，看起来尚是灰蒙蒙一片，观日亭位置开阔，上下早已被薄薄的一层晨光覆盖。

朦胧朝雾中，东天一点耀眼的红，初看宛如浸在水里的樱桃，俄而晕作拳头般大小，不一会儿又似一轮金盘，眨眼间放射出万道彤光。

薛涛秀发未束，当霞光自远天漫延而来时，她长长的发丝似乎也被染成了金红色。

韦皋本来同薛涛一起出神地望着东天，不经意间一转头，目光却似定在薛涛身上般再不能移开分毫。

薛涛浑然未觉，整个身心皆沉浸在朝日初升的震撼里。

眼底群峦，如碧浪滔滔向东奔流。氤氲在群峦之间的五彩云气，似梦里妙笔挥就蓬莱图画。这样的美，这样的壮观，这样的摄人心魄，实为薛涛平生所仅见。

可惜良辰美景，总在刹那之间。才不过一会儿功夫，漫天彩霞已减淡了颜色，太阳跃上高空，不复初升时的绚丽旖旎。

韦皋拥住了薛涛，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轻叹道：“薛涛，今日我不做将军，做你一日知音可好？”

薛涛的心轻轻抖了一下，半晌，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自父亲去后，她已经学会收敛起所有的欲望和锋芒，做一个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人。可方才绚烂的日出忽然唤醒了她心底深藏的**，她用了十分力气说服自己，偶尔的一次放纵，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回到节度使府后，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她也依然是那个规规矩矩的笔墨小吏。

但是今日，何妨纵情悠游，就像他们是朋友一般。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韦皋牵着薛涛的手，游览了青城山后山的观音瀑、玉女潭、百丈桥、白云塞等景点，下山时已是夜色暝蒙。

从建福宫牵出马，踏着月色驰向节度使府。整整两天时间里，薛涛似乎做了一场梦。

一场近乎完美的梦。

佳山佳水、幽林花树、水色云烟、飞鸟翔禽……还有一个知情知趣、万般体贴的人。

她从来不晓得，摒弃了节度使的身份，他是那样有趣又有情的男子。

红尘不到处，她也忘了自己的身份，在他面前傲娇得像一个公主。

疑似银河落九天的千丈飞瀑前，她赞叹瀑布的奔腾咆哮、潇洒不羁、无所顾忌。

隆隆水声里，他在她耳边莞然承诺道：“往后余生，许你张狂任性，许你无所顾忌。”

她知道那是梦里的誓言，当不得真。彼时彼刻，却还是忍不住深深感动。

她相信这一生，自己都会牢牢记住这句话，虽然他可能下山就忘。

月色已高，天宇一片浩茫。“笃笃”的马蹄声惊醒了打盹的守门人。守门人正欲向内传报，韦皋挥手制止，严命守门人与众侍卫不得惊动任何人。而后牵着薛涛的手，直将薛涛送至竹香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