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玉佩牵身世(第1页)
纯白鸽子展翅而飞,很快到了王府。墨染郡王展开信件,入目只写了一个字:“急”。他神色骤冷,立刻催促驾驭马车的小厮快些,自己也钻进了马车。绿萝目送鸽子飞走,转身正想回景仁殿,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她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惨然一笑,她早就知道,暗棋的下场,不是事成,就是身死。与此同时,墨染郡王看着纸条上的“急”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沉声吩咐:“绿萝暴露了,立刻派人去救,就算救不回,也要保住她手里的证据。”绿萝是郑妍的好友,当年郑老夫人一案,她感激墨染郡王,所以一直作为一颗暗棋在淑妃宫中。一早就听到祁玉进宫,奈何他不是官身,非宣诏不得入宫,所以墨染这会正央求自家老王爷。老王爷毕竟是当今君上的亲叔叔,只要他一出马,说出的话君上自然会听。马车上,老王爷鼻间哼哼出声,想必是不满意得很。他本来就是一个闲散人员,现在半推半就地换好了官服,等会还要去见那冰冷的侄子,想着就恶寒。若不是看在柳氏那个侄媳妇曾经帮过他,任凭这个混小子再怎么闹腾,他也是不会淌这个浑水。曾记得当年王妃被土匪头子掳走,他又在边城御敌,是当年还没成为皇后的柳氏,一人带着柳家家丁深入贼窝救回王妃。这份恩情,他永记。只是后来这个将门虎女入主东宫,随后被害,他没能相救,当时想来都是遗憾,如今怎么也要保全她唯一骨血。他紧了紧手中的打神鞭,这是先君上所赐,上打昏君,下打昏官。宫门外,祁玉还跪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朝臣已经散去,许是朝会已经结束。墨染远远瞧见他,连忙跳下马车,临走时放话,语气带着一丝赌气:“老子不陪你去了,你一人足够。”老王爷脸色变了变,正想说这个小子没大没小,却发现他人已经跳下了车,只嘀咕道:“这个混小子。”墨染哪里听得到这些话,此刻他心里眼里都是他的好兄弟,只觉得祁玉背信弃义,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想一脚踢上去,却发现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应该是昨夜就在这里跪着了。喉咙干涩得紧,想了许久,终究只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你这个黑心的,天都不收你!”他心里苦得很,小时候他们就最要好,六年前他一回来也是最先和他相认,那时他就发誓和他共进退,此刻他这么做,不是背离了他们的誓言吗?祁玉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阎王爷说他不敢!”“好了,我家老小子已经为你求情,你就等着祸害遗千年吧!”墨染没好气地说道,却还是忍不住关心他。祁玉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歉疚:“你为什么要卷进来?”墨染本就怒气未消,此刻闻言仿若星星之火燎原,大骂道:“你可闭嘴吧!从你和我相认的时候,就注定了老子逃不了!”祁玉还想说什么,却被墨染遏制住下颚,墨染连忙取下随身带的羊皮水囊,给他灌了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允言,不准再说什么后悔的话,再说,不劳别人动手,我当场就可以把你灌死。”“那可使不得,阿月会发觉那是窒息死亡。”祁玉虚弱地笑了笑,眼底却满是暖意。另一边,慕容府,花月已经得知了消息。半个小时前,春风得意楼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张妈妈就来告知,一时间慕容语和李绵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花月正在教睿儿习字,李绵怒骂,一拳砸在桌上:“祁玉他们既然不通知我们,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慕容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静:“别人都不急,你着什么急,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等。”少时,吴勇带着余有为走来。慕容语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来了。”花月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余有为,语气急切:“他如何?”余有为答,语气带着一丝安抚:“花仵作稍安,公子无碍,老王爷已经进宫了,事情肯定会有转机,反倒是女和国这边难办。”他转头看向慕容语,眼神郑重:“慕容大小姐,慕容府的事情,公子和花仵作都出了不少力,才保得你家人平安。咱家并不会要大小姐回报什么,只希望大小姐如实告知花仵作。”慕容语眼色暗了暗,余有为继续说,语气恳切:“你腰间的血色玉佩本不属于你,现今也是时候归还故人。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你背后之人,难道你就愿意失去花仵作这个挚友吗?”花月不明所以地望着余有为,眉头紧锁:“此话何解?”余有为摇头,语气平静:“咱家觉得,还是慕容大小姐亲自说为好。”慕容语扯过腰间的玉佩递给花月,眼神带着一丝愧疚:“它原本就属于你。”花月接过玉佩,再次触及它熟悉的温润之感,仿佛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想必你们也知道祁玉就是楚煜,而关在牢里的是柳将军儿子柳义。”余有为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使者之死,表面上牵扯的是柳义,其实他就是一个引子,背后不过是想要把祁玉和你们一干人等连根拔起。所以现今最要紧的事,是找到一个有分量而且能稳住女和的人,这个人就是昭华公主。”,!李绵道,眉头紧锁:“话是这么说,可是要在短时间找到一个消失几年的人,谈何容易。”余有为看了看慕容语,慕容语紧了紧藏在袖子里的手,深吸一口气:“花月,你是我的好朋友,可有些事我也是不得已。你的玉佩虽然是我偶然间在当铺里买的,但是我接近你,并非单纯欣赏你的验尸技艺,而是受国师所托。国师是我的表兄,他一直对你心存愧疚,也知晓你当年的委屈。这块血玉是国师让我代为保管的,说等合适的时机,再还给你。”话音刚落,门外叶子轩腰间的玉佩不慎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玉佩上刻着繁复纹路,中心处竟嵌着一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迹。花月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这玉佩怎么和她的一模一样?那是她穿越而来后,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的东西,只是以前当掉了没有赎回,如今竟在此处见到同款。花月弯腰拾起玉佩,指尖抚过那道血色纹路,心脏狂跳不止,声音都带着颤意:“这……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叶子轩温声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怀念:“这是我家传之物。”“家传?”花月淡淡应声,眼底却迷雾层层。这句话,曾经柳义也说过,而且他也有一块形制相仿的血玉。“莫非你识得此玉?”叶子轩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花月压下翻涌的情绪,摇头淡笑,语气带着一丝苦涩:“我的亡妻,曾经也有一块。”“亡妻?”叶子轩眸色微动,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不可能。我家族中虽有同款玉佩,但与这块纹路、血色分毫不差的,唯有两对四块。这玉佩是女和国皇室信物,一来是让我和姐姐勿忘血亲,二来是赠予各自心上之人,且四块玉佩皆由同一块原石雕琢而成。当年女君将其中两块赐给我和姐姐,这玉佩有个奇特之处,只认主,旁人佩戴,血色会黯淡无光。”“你是说昭华公主?”花月脱口而出,心跳越来越快。那个在女和国史料中悄无声息消失的长公主,她通过祁玉的探查,早已了解几分相关秘辛。花月猛地转头看向慕容语,心口像是被利刃划开一道小口,密密麻麻地疼。原来她口中的“亡妻”是个幌子,慕容语却早就洞悉了她的身世。她指尖接过那块温热的血玉,触感与自己遗失的、叶子轩手中的玉佩如出一辙:“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却一直瞒着我?难怪你腰间的玉佩总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原来都出自女和国皇室。”叶子轩忽然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玉佩中央的孔洞中。他拿着玉佩凑近油灯,借着昏黄的光亮,可见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一个“珩”字。花月依样照做,将指尖鲜血滴在慕容语归还的玉佩上,背面的“华”字清晰浮现。过往那些不明所以的疑惑,此刻尽数解开。叶子轩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花月手中的玉佩,眼中先是震惊,随即化作狂喜,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是昭华?你是我的亲姐姐?”叶子轩的“亲姐姐”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花月耳边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的玉佩“哐当”掉在地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女和国宫殿的飞檐、少年递来的糖葫芦、红衣女子的笑声……这些原本模糊的记忆,此刻竟清晰得可怕。她捂着胸口,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一旁的李绵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花月,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作了然,难怪花睿眉眼间与叶子轩如此相似,原来一个是亲舅舅,一个是亲侄儿!“我是怕你无法接受过往的一切,才一直隐瞒。”慕容语语气满是愧疚,声音低哑,“你当年是女和国最骄纵的长公主,一心钟情国师云铮,可云铮性子高冷,屡次直言拒绝。你自觉受了奇耻大辱,便故意夜夜笙歌,招揽一众门客,祁玉便是其中之一,那时他还是晋国派往女和国的质子楚煜,骨瘦如柴,衣衫破烂,是你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口饭吃,一点温暖。”花月转头看向余有为,只见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与她手中的玉佩两两相对,竟严丝合缝地拼成了完整的图案。余有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唏嘘:“当年公子入宫为质,母亲柳氏早逝,舅父柳将军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死,他在女和国受尽欺凌,是你把他带回公主府。你嘴上说图他的皮相,可那时他那般腌臜不堪,哪里有什么皮相可言?你是他唯一的救赎,是他黑暗日子里的光。”“后来你醉酒与他荒唐一夜,怀了身孕,此事很快传遍女和国朝野。”叶子轩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满是痛惜,“女和国君位传女不传男,皇夫,也就是我们的父亲,野心勃勃想夺权,便联合国师设计毒杀你,想杜绝你继承君位的可能。云铮虽对你有愧,却碍于家族荣辱与皇命威压,最终还是妥协了。”余有为握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带着一丝愤懑:“他得知他们要对你下手,为了保护你,也为了查清母亲与舅父的冤案,便一把火烧了公主府,带着你乔装潜逃到晋国,化名祁玉,暗中布局。可没想到,你生产时难产,他当时正在追查淑妃一党的罪证,分身乏术,只能让亲信追云照看你。等他赶回时,追云说你已血崩而亡,他已草草将你埋葬。那时他以为,永远失去你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再次见面时,你已经彻底失去记忆。”余有为停了停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慢慢的,所有人都知道清水镇有个技艺高超的仵作。你当年虽刻意易容,妆容遮掩,可他一眼就认出了你,你的眼神,你验尸时捏银针的姿势,都和当年的昭华公主一模一样。他借着查案的理由把你留在身边,日子久了,他越发喜欢你。原来当年那个骄纵荒唐的公主,不过是你用来掩饰真心的伪装。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解释当年的一切,如今终于拨开云雾见天明,你就是他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想守护的人,所以这次他进宫陈情,不过是想把你置身事外。”花月听得泪流满面,心中五味杂陈。原主的身世浮沉、与祁玉的爱恨纠葛、国师的愧疚难安、皇夫的狼子野心,所有的真相都摊开在眼前。她既为原主的坎坷遭遇心疼,也为自己与祁玉的宿命缘分感叹。慕容语拿来一壶烈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花月,眼神带着一丝安慰:“喝了吧,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咽下去。当年我执意给你介绍对象,其实就是想撮合你和云铮。我希望你们能和解,云铮早已对你改观,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里。若是你们能在一起,花睿也能有完整的家,我们三个人,本该皆大欢喜。可偏偏半路杀出了祁玉,或许,这就是命吧。”花月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嗓子发疼,却压不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她看着慕容语,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不怪你,也不怪云铮。一切,都是过去式了。”花月对余有为说,眼神带着一丝决绝:“公公,我要进宫。”李绵道,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你如果承认你的身份,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叶子轩冷嗤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傲气:“我女和国公主,就是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又如何?晋国老儿又不是我女和国的君上,难道还想管我女和国公主?”花月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弟弟说得对。”少时,花月在叶子轩侍女春吟的装扮下,一席女和国公主装扮入宫。到宫门时,余有为笑着说,语气带着一丝欣慰:“公主,你自己去就行,小主子就交给老奴,老奴还想送他一个好玩意。”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正是一个螺钿点翠凤簪。吴勇自是认得,那是先皇后柳氏遗物,那还是当今君上送给先皇后的定情之物。花月想要推辞,余有为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恳切:“这是公子交待给你的,但老奴想,还是等他亲自给你。如今不过是先给小主子玩玩。”御书房内,老王爷还在和晋国君上争执,余有为带着睿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似乎听到老王爷拍着桌子说:“你就是放不开你的面子,如果我有这么好的儿子,早就找回来了,而你总想别人主动认你,你为何不认他呢?”“王叔,他想要的不只是认亲,而是翻案。”君上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又如何,成全他不就得了。”老王爷的声音理直气壮。“那我皇家颜面还要不要,我的天子威严还要不要?”君上怒声反驳。余有为先是问了小陆子里面的情况,招呼他离开,随后对睿儿说,语气带着一丝温和:“里面有个脾气不好的老爷爷,小主子怕是不怕?”睿儿昂着头,小手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我不怕,爹爹和娘亲曾经说过,脾气越暴躁的人,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反而是那些温温柔柔半点看不出情绪的人,才是可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突破口在哪里。”余有为笑着说,眼中满是赞赏:“那小主子一个人进去可好?”“好!”睿儿高兴地推开门,瞬间晋国君上和老王爷都看了过来。君上正想发怒,询问谁家孩子。老王爷摸了摸胡子,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还能谁家,你家的。”晋国君上眼中神色柔和了许多,看着睿儿粉雕玉琢的小脸:“这么说,你知道是谁的?”“这不是废话嘛!”老王爷哼了一声,“这小子和楚煜那小子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晋国君上看了眼睿儿手中的凤簪,当即明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是我的孙子,这个孽障总算干了一件好事。”虽然嘴上骂着,心里可是甜丝丝的。他有好几个儿子,可是一个孙子都没有,这些混账一天只知道争权夺利,半点正事不干。他向睿儿招手,语气带着一丝温和:“小孩,你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睿儿颠颠地跑过去,声音清脆:“老爷爷,我叫睿儿。”“你手里的凤簪是谁给你的?”君上指了指睿儿手中的凤簪,眼神带着一丝怀念,眼底掠过几分对那将门烈女的叹惋,目光不经意间往宫外方向扫了一眼,那里,楚煜正长跪于地,身影孤绝。,!当年的柳痣本是那惊才绝艳的将门女子,一身武艺承柳家风骨,偏还藏着劫富济贫的侠盗锋芒,明暗两界皆活得凛冽张扬。初遇在公堂之上,她是身为巡案皇子紧盯的疑犯,他是她数次周旋欲脱身的天家贵胄,追逃交锋间,棋逢对手的锐气撞得彼此眼底生光。百姓请愿沸沸扬扬,柳将军朝堂力保,她终得无罪脱身。他既惊艳于她的胆识智绝,又忌惮她的深不可测,为笼络柳家兵权稳固自身权势,他奏请君上将她赐婚于己;她为护家族周全,压下所有不甘与意气,应了这桩始于算计的姻缘。婚后也曾有过琴瑟和鸣的光景,灯下对弈论时事,帘内品茗话山河,他懂她的通透见地,她知他的雄才抱负,默契暗生。可深宫高墙终究锁不住她的风骨,后来他继任新君上,朝堂纷争渐起,他忌惮柳家势大,更容不得她屡屡直言劝阻、触碰权柄底线,终是狠下心,将她囚于坤翊宫,断了她与外界所有牵连。坤翊宫的寒夜浸着入骨的凉,窗棂漏进的风卷着残雪,昔日能纵马江湖、挥剑护民的女子,困于这四方宫墙,望不见远山,守不住家族,早已没了往日神采。她倚在冰冷的榻边,枯瘦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支他昔日亲手赠予的凤簪,簪头凤羽硌得掌心生疼,却不及心口半分寒。她鬓发散乱,往日亮如寒星的眼只剩死寂,咳声里掺着血沫,望着殿外沉沉夜色,字字皆带着血与泪的凉:“我悔了……悔当初公堂之上与你相逢,悔应了那桩婚事,若有来生,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入这帝王家。”语毕,她望着簪身映出自己憔悴的影,惨然一笑,腕间寒光闪过,鲜血溅在凤簪上,染红了莹润凤羽,终是阖眼,没了气息。内侍捧着那支带血的凤簪入殿时,他正坐在案前处理政务,目光扫到簪头那抹刺目的暗红,指尖猛地攥紧了朱笔,墨汁晕开在奏折上也浑然不觉。他快步抢过凤簪,指腹抚过染血的凤羽,那点湿冷的腥气混着簪身未散的凉意,直直扎进心底。过往种种翻涌而来:公堂之上她从容对峙的模样,婚后灯下她含笑论道的眉眼,被囚时她眼底的绝望倔强,还有临终前那句蚀骨的悔恨,尽数成了催命的刃。他踉跄着后退,脊背抵在冰冷的龙柱上,喉间涌上腥甜,方才还端着的威仪轰然碎裂,只剩压抑的呜咽从胸腔里挣出,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攥着凤簪,指节泛白到颤抖,仿佛要将这簪子嵌进骨血里。原来那些藏在欣赏与忌惮之下的情意,那些被权谋野心层层掩埋的悸动,从不是错觉,只是他醒悟得太晚,如今只剩一支染血冷簪,伴着满室空寂,载着无尽悔恨,熬余生漫长。可他又有什么错呢?他首先是一个君王,再者才是丈夫,所以他没有给她葬礼,只草草把她埋葬,那支凤簪成了他心口最碍眼的刺,便托心腹余有为收着,从未再敢触碰。此时楚煜正因旧事在宫外长跪请罪,余有为揣度着君上心思,又念着那凤簪承载的过往,便悄悄将它转交给了睿儿。“老爷爷,这是我爹爹送给我娘亲的定情之物,你可别想抢。”睿儿眨了眨眼睛,连忙护住手中的东西,语气带着一丝警惕。晋国君上回过神暗笑,这小子倒是机灵:“你还挺聪明!”“我本来就聪明!”睿儿得意地扬起下巴,说着就到案前拿起笔,写下一个“父”,再写了一个“子”。他边写边说,语气一本正经:“父字弯了腰就是儿,头上左右两点是他的责任和他的担当。儿子只要把腰立起来,有了责任和担当,就变成了父。所以要想他们和睦,最好各自退一步。”老王爷一脸欣慰,抚掌大笑:“看!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大人却是不懂。”晋国君上嘴角扯了扯,看着睿儿认真的模样,心中的坚冰渐渐融化,又往宫外楚煜长跪的方向望了眼,眼底多了几分释然:“这个是谁教你说的?”“爹爹啊!”睿儿脆生生地回答。晋国君上自然不知道睿儿口中的爹爹是指花月,只以为是楚煜。忽然想到当年的楚煜也是这样甜甜叫他,他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教他写字,读书,玩耍。曾几何时,他们父子竟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他的手指接触到怀里那包破瓷片,念着和好如初,当即吩咐余有为,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快把杯子复原,朕要教睿儿去写字。”另一边,花月缓步走到祁玉身侧,屈膝陪着他一同跪倒在地。祁玉闻声转头,眼底翻涌着震惊,更裹着几分难掩的心疼,声音轻颤:“你知道了。”花月沉沉点头,眸光澄澈而坚定,语气里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无论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你只管去做你认定对的事便好。”不多时,墨染郡王与老王爷并肩而来,递过一张素笺,纸上只落了一个力透纸背的字,“等”。花月心中了然,想来所有人都已尽了最后之力,如今万事悬于一线,全看晋国君上的心意,君心难测,唯有静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入夜后,夜色如墨,露气渐浓,沾湿了衣摆与阶前青砖,带着浸骨的凉。祁玉执拗地央着墨染将花月送走,却被她执意回绝。僵持间,花月寻宫中当值太监借了一柄油纸伞,伞面撑开,隔绝了漫天清寒,伞下一方小小天地,便容了他跪着、她站着的身影,静得只闻风声与露水滴落的轻响。“阿月,你这般,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祁玉望着她的鞋尖,声音里满是无奈,周身的寒气都染了几分哑意。花月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脑海中反复掠过那些他明知身份却刻意相瞒的时日,明明知晓她是女儿身,却陪着她以男子身份朝夕相处,心口的气恼与酸涩翻涌,如何能说不怨。她抬眸,眼眸微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把手伸过来。”祁玉依言照做,她抬手撩开他的衣袖,一截清瘦腕骨露在眼前,脉络清晰,还沾着夜露的凉。眼眸里翻涌着气恼与委屈,却硬是凝着几分狠劲,俯身便咬了下去,齿尖狠狠嵌进皮肉,眉峰不自觉蹙起,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松半分力道,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颤。祁玉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齿尖噬肉的痛感清晰传来,他却只是垂眸凝着花月的发顶,眉峰轻蹙却未吭声,指尖蜷了蜷又缓缓舒展,反倒悄悄将手腕往她齿间送了送,眼底翻涌着愧疚与甘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此刻泄愤的她。过后花月猛地松口,甩开他的手时力道颇重,指尖还沾着一丝浅淡血珠,她垂眸迅速将指尖在衣料上拭去,眼帘半垂掩去眸中未散的湿意,只剩冷硬的语气:“这是利息。此事了结后,你记得去验尸房寻我,我曾在书上见过,人身有七经八脉,只要手法得当,纵是流血千里,也未必会致命殒命。”祁玉望着腕间渗血的齿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轻浅却温软,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纵容与隐忍,连声音都染着几分暖意:“乐意之至。”午夜时分,圣旨传来,大意是花月虽为女和公主,但如今仍是晋国臣子,着花月彻查使者一案,其余之事不再追究。第二日,驿站凶杀现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花月指尖捏着银针,稳稳刺入死者咽喉处,银针拔出时,针尖泛着淡淡的青黑。她眸色一沉,眉头紧锁,低声呢喃:“是剧毒,且药性烈,发作极快,死者来不及挣扎便已殒命。”她又仔细翻看死者指甲,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暗红粉末,凑近鼻尖轻嗅,眼神愈发锐利,“这粉末混入了西域曼陀罗,还有一味罕见的寒性草药,寻常人根本配不出此等毒药。”门外,祁玉与慕容语静静等候,听着屋内传来的细微动静,两人神色皆是凝重。叶子轩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眼底满是担忧。死者是他父亲的亲信,此次随他来访,本是为了两国通商事宜,如今离奇惨死,若查不出真相,不仅通商之事会泡汤,两国邦交更是会彻底破裂。约莫半个时辰后,花月推门而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底的清明:“死者死于混合剧毒,毒药藏在他案头的茶盏中,茶盏内壁有细微划痕,应是事先涂抹了毒药,遇水即溶。凶手熟悉驿站布局,且知晓死者的饮茶习惯,大概率是随行人员,或是提前潜入驿站的人。”叶子轩连忙上前,语气急切:“花月,可有进一步线索?”花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指甲缝里刮下的暗红粉末,语气笃定:“这毒药配方特殊,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记载,只有女和国皇室秘药库才有这种寒性草药,寻常人根本无法获取。”就在这时,李绵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名册,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大人,查清楚了!驿站案发当晚,当值的杂役中有一人形迹可疑,此人自称刘静,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可据驿馆的人说,此人从未在白日露过面,且身形举止,总透着几分怪异。”花月接过名册,目光落在“刘静”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她记得!数月前的悬崖尸傀案,那个和朝堂高官勾结、利用狂犬病做表象、幕后操控尸傀的神秘人。慕容语也认出了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语气带着一丝惊怒:“是他?他竟然还敢出现!”花月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她将名册攥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当年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是刘静;悬崖边操控尸傀,险些让她和祁玉丧命的人,也是刘静;如今驿站命案,他又乔装成男子潜伏在驿馆,其心可诛!新仇旧恨,今日,终究是要算个干净了。驿站后院的杂物房里,光线昏暗,蛛网密布。窗户年久失修,窗棂早就松动了,夜风灌进来,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花月手持那枚沾着暗红粉末的银针,一步步逼近缩在角落的“刘静”。她身后,祁玉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牢牢守住了门口的退路。叶子轩与慕容语并肩而立,前者眼底满是怒意,后者则面色凝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佝偻的“男子”。,!“刘静,别装了。”花月的声音清冷如冰,指尖的银针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悬崖尸傀案,你操控尸傀险些害我性命;公主府纵火案,你助皇夫追杀我与祁玉;如今驿站命案,你又乔装杂役,用冰魄草与曼陀罗混合的毒药,毒杀女和国大臣,栽赃柳义。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那“刘静”猛地抬头,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光线照得微微反光。他死死咬着下唇,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冷笑,语气带着一丝癫狂:“花月,你果然还是这么聪明。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话音未落,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朝着花月的心口猛刺过来!“小心!”祁玉瞳孔骤缩,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至花月身前,手腕翻转间,佩剑出鞘,“当”的一声脆响,匕首被震飞出去,钉在了斑驳的木门上。“刘静”见偷袭不成,转身就要往窗外逃。可他刚冲到窗边,就被一道凌厉的掌风逼了回来。云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外,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逃不掉的。当年皇夫许诺你,若能杀了昭华公主,便助你登上女和国的高位。如今皇夫大势已去,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云铮!”“刘静”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眼神带着一丝怨毒,“你这个叛徒!当年若不是你暗中调换了毒药,昭华早就死了!你以为你瞒着皇夫,就能赎罪吗?”这话一出,满室皆静。花月猛地转头看向云铮,眼底满是震惊。慕容语轻叹一声,上前一步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唏嘘:“当年皇夫逼云铮动手,他实在无法违抗,只能将剧毒换成了能让人陷入昏迷的药物。他眼睁睁看着你被祁玉带走,却因家族被皇夫挟制,只能隐忍多年。这些年,他一边制衡皇夫的势力,一边暗中寻找你的下落,从未有过一日安心。”云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藏在面具后的眸子看向花月,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愧疚:“昭华,对不起。”花月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当年的恩怨,纠缠了这么多年,早已说不清谁对谁错。就在这时,“刘静”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他猛地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张脸,赫然是当年公主府的一名侍女!“你们以为,我做这些,只是为了皇夫的许诺吗?”他的声音凄厉如鬼哭,眼神带着一丝绝望,“当年柳将军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我父亲是柳将军的副将,也被株连九族!我侥幸逃脱,却被皇夫抓住,他说,只要我能杀了你,就能给我报仇的机会!我以为杀了你,就能为我父亲洗刷冤屈,可我没想到,皇夫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冤屈,他只在乎女和国的君位!”花月心头一震,原来这背后,还牵扯着柳家的旧案。她缓缓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冰冷:“驿站的茶盏,是你提前动的手脚吧?你知道死者每日申时会在此饮茶,还知道驿站换班的时间,所以你趁着换班的空隙,潜入房间,在茶盏内壁划出螺旋状的划痕,涂上毒药。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冰魄草的寒性气息,还有你留在指甲缝里的暗红粉末。”她举起手中的银针,针尖上的青黑痕迹清晰可见,语气愈发笃定:“这种毒药,只有女和国皇室秘药库才有。而你,一个小小的侍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秘药库。除了皇夫,还有谁能给你提供冰魄草?”刘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松动的窗棂,手悄悄摸向了怀中的烟雾弹,这是皇夫给他的最后保命符。祁玉缓步走上前,目光冷冽如刀,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三皇子和丞相,是你联系的吧?你告诉他们,只要栽赃柳义,就能打压我,进而破坏两国邦交。他们巴不得我们内乱,自然乐意配合你。”“做梦!”刘静突然嘶吼一声,猛地捏碎了怀中的烟雾弹。一阵浓烟滚滚袭来,众人被呛得连连后退,再睁眼时,刘静已经撞碎窗棂,纵身跳了出去,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君上,你没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