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的眼泪七(第1页)
秦钰的眼泪(七)
封家女睡在内殿,他便在偏殿睡,等明日一早就去成舒殿,就让季中找个早朝赶的理由搪塞给封家女。
之后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于后庭,他冷落阿执,让阿执不再成为后庭女子的众矢之的,于前朝,他和封家向薛家施压,薛家不过是靠着父皇才起来的,远比不上百年世族的封家,纵然手掌兵权,在底蕴幽深的封家面前依旧有些忌惮。
日子一转,封家女被诊出身孕,他和林音都知道的,契机来了。
他迟迟不松口晋封家女为一宫主位,只是送了大批赏赐去钟粹宫,封家女惶惶不安,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皇后堂姐,到昭凤宫求见林音。
鱼儿上钩,林音抛去了橄榄枝,二十万两白银买一宫主位,得抚养亲生孩儿之权,一宫主位封家并不稀罕,但抚养皇嗣母凭子贵这一条件,却让封家女以及其背后的封家动心。
世家大族,谁能没有野心?
等封家女诞下皇嗣,他们奉皇子登基,让他一个手无实权的皇帝退位让贤,薛家在底蕴尤深的封家面前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清君侧就能打得薛家措不及防。
可封家以为自己是最后赢家,殊不知他一早打得就是一石二鸟之计。
御令卫查出的薛家秘闻已起作用,他让人把薛季林之妻的踪迹散落于各地,让薛季林以为他的妻子存在于这个世上,对妻子一往情深的薛季林忙于寻妻,哪里还有时间管朝廷与后庭地争斗纠葛。
而封家双手奉上的二十万两白银买一个子虚乌有的皇嗣,他拿这白银买了薛季林的项上人头,只等杀手筹备好,时机一到,薛家群龙无首之后便会乱成一锅粥。
春风压大雪,他做到了。
眼下薛家人都被家主勒令找家主夫人的消息,封家忙着为子虚乌有的皇嗣铺路,他不必再伪装自己冷落阿执,在问了柏年对云姝的感觉以及云姝生气后如何去哄的方法之后,当即就决定翻墙夜入皓月宫。
要解释的事情他都会解释,要认的错他都会认,不是他的错他也会先反省自己,语气一定要好要温柔。
这是柏年告诉他的方法,他一一照做,认错句句诚恳,终于得来阿执的原谅。
爱人冰释前嫌,他从前从未得知与女子相处的愉悦,全在与阿执的相处中得到,阿执很大方,把能给他的都给了他,他也会终己一生,护她爱她,在波云诡谲的秦宫中为她换得一席安乐之地。
他很贪心,想要阿执与他并肩立于苍穹之昂,俯瞰南秦盛世,受万人朝拜,在百年之后再传位给哥哥的儿子琛儿,南秦的血脉恢复正统,他只是想要一个百年,来和心上人共赏他尽心竭力护好的河山。
但阿执身体虚弱生育堪忧,他也不忍看阿执为生子走一趟鬼门关。父皇爱了一生的姜皇后,宫里的人都说姜皇后年轻时容貌堪称一绝,难怪流落民间的皇帝会对她一见倾心,但生下大皇兄的姜皇后因为当时胎位不正生产艰难产后又忧思过度调养不好,容貌迅速苍老,且身体日渐虚弱。
太医说姜皇后是拿秦宫里名贵的药材在吊着命,他想,姜皇后如果不自缢,恐怕也活不过几年。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舍得阿执受苦,至于生育堪忧,或许等阿执的身体真的调养好了,阿执愿意生孩子了,他和阿执再在一起考虑商量好了。
他和林音布下一个一石二鸟的局诱封、薛二家深入,事成林音走后,后位空悬,他的后位只能是阿执的。
薛瞳性格睚眦必报,刘婉然当日在熙和宫反咬她一口的仇她记到现在,御令卫查到薛瞳派人买通了刘婉然的稳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阻止。
他讨厌刘婉然,讨厌她自以为自己懂得他的喜好就趁他酒醉爬他床,儿时的情谊已经被她一手的算计和谄媚毁得半点不剩。
但这份讨厌不至于要刘婉然的命,云姝和刘婉然有前仇,知道薛瞳下手也坐视不理,他们本意是任刘婉然自生自灭,刘婉然这么会算计,应是不会命丧薛瞳手中的。
但刘婉然生产时遭了稳婆的算计,又胎位不正,生子艰难,最终生下一子后就撒手人寰。
阿执伤心,但他和云姝却顺势而为,借此打了薛瞳,又想将刘婉然的孩子过继到阿执的名下,但阿执拒绝了。
这些日子,薛家即将的大难临头,以及一石二鸟之后的喜悦,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阿执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后位,他一直想向阿执要他想要的,却没注意到阿执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自以为的爱意,或许对阿执来说是束缚。
他允了,追封刘婉然的位份后只将刘婉然的孩子送到英瑾宫,等知事后由英瑾宫的太傅教养,像当初的他一样,学习射箭骑马,学习琴棋书画,但唯一不让其学的,就是治国之策帝王之术。他并非南秦皇室血脉,若非刘婉然,他恐怕也不会把自己的血脉留在秦宫中,但错误已经酿成,他只能想办法把这个错误弥补上。
若非世事变幻无常,他没有资格坐上皇位,他在位所做之事,皆是为了护好故人所爱之山河。
他并不打算将血脉留在秦宫了,阿执的想法,他懂了,阿执心底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会问,问好了再给阿执,再不会像当初那样,自以为地对阿执好。
若阿执想要看尽浮华盛世,那他就扶她登万人之上,坐他一人之侧,享无边盛荣,散阖宫后庭,满庭花只为她一人开,心上人也只她一个人。
待天下大局定下,百年之后,他传位给琛儿,他再与阿执寻一处无人之地合葬,结来世缠枝之好。
若阿执不想荣华富贵,那他就带她隐匿于山水之中,走马看花,观南秦盛世,过粗茶淡饭的乡野生活,她或许想回淮安,那他便跟着去好了,她在哪,哪便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