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的眼泪六(第1页)
秦钰的眼泪(六)
关于摘星楼一事的幕后之人,他原本是打算等薛家倒了之后再告诉阿执,一是为了怕打草惊蛇,二也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阿执面前,告诉她自己已经把算计他俩的人收拾了。
但孙家女与薛瞳联合害阿执这件事令他始料未及。他如醍醐灌顶,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父皇当初犯下的错误,盛宠极衰,帝王的偏爱会让人生出恶念,他的冒进害了阿执。
阿执从瑶池台上跌落,险些倒在嶙峋的假山之上丧命,好在老天庇佑,她离那假山还差几分,伤到腿却保住了性命,但他到执欢阁时看到那盆散着腥气的血水心头还是没由来地揪起。
他踏进内殿,看到她躺在床榻之上,安晚点了香,未散的血腥味隐匿在檀香中反而更加明显,他想起太医临去前说阿执体寒子嗣艰难,压下眸中的莫名情绪,坐到了床榻边上。
她乖乖的,脸色苍白,就像是他小时候在路边捡下的一只猫,他看着那只弱小的猫,就想到如果自己没把那只猫救回去,恐怕那只猫会饿死在街头。那只猫这么弱,阿执也这么弱,他如果不保护的话,没人去保护她们。
他去抱了她,但却感觉到她的身子一僵,他软了性子,用轻柔的吻一点点安抚她,把今日姑母在南书房给他的兵符放在了她的手里,这是她为他争取来的,若非这枚兵符,恐怕她今日也不会遭此大罪。
他查了,李清河有一子一女,阿执时李清河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鲜少踏出房门,但入宫后她遭的罪很多,而那些罪或多或少与他都有关系。
但现在他明白了,以后不会再犯今日一样的错误,把她推至众矢之的。在他没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之时,他要把她藏得好好的,不叫旁人再伤她。
天下大局未定,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想要护一辈子的人,从前他独身一人满腔孤勇,但现在的他有了放在心尖的人,这局也须谨慎再谨慎。
时机迫不待人,他终日于朝堂之上幹旋为的就是寻找一个压倒薛家的东风,看了阿执以后他便回成舒殿与柏年商议接下来一步该如何走,但回成舒殿后,柏年还未至,林音就穿着一身素服到来了。
他认定的嫂嫂已经没有当初在兆庆时的明艳动人,美艳的眉眼是一片死灰,她说她有一位封家堂妹是封家的嫡系,出落得亭亭玉立,在家颇受父兄恩宠,而这位堂妹的父兄正是眼下他与他一起兴新政的封家父子。
他要平朝堂之上的薛家,也要扶持一位能够与薛家抗衡的世家,但时机未到,他捏到了薛家的命脉,但却没有封家的筹码,他怕自己像父皇一样,扶持新家打压旧族,最后封家又变成薛家,所以这场东风他迟迟未吹。
他本是准备再花些时日拿到封家的筹码,但林音这一计比他想的所有方法都要稳也都要狠。
但这计谋的前提是,林音要交出自己的性命。
原本心头浮跃薛家之仇将要得报的欣喜,但当他窥破背后的玄机瞬间清醒。但林音却一脸决然,当日下午就召了封家女入宫,春风已经送到,他不得不拿,也必须得拿。
这位封家女并不知自己已经被父兄送入宫成为光耀门楣的棋子,待在林音身边向来昭凤宫的他露出天真明媚的笑容,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他纳了封家女为容华,接受了封家投诚的棋子,与封家正式绑在了一条船上。
他和林音的计谋,第一步已经迈出。
当晚,他召了封家女入乾正宫,装作宠爱的模样给封家女民间的婚嫁之礼,与她共饮合卺酒。而这合卺酒里是他向师傅要的一味药,能让人一夜梦春,竖日醒来后便珠胎暗结,等肚子大到六月的模样,便会化作一摊淤血从体内流出,与小产一般无二,对女子身体无碍。
这是师傅偶然作的的药,原来还有一名富家妾找他讨要,想借此药陷害正室,但师傅没有给,现在到了他手里,成了一石二鸟的引子。
他让季中扶昏迷在桌旁的封家女到床榻上,在看到封家女安然沉睡的那张脸,却想到了在执欢阁养伤的阿执。他纳了封家女入宫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了后庭,这丫头知道了肯定会打翻醋坛子,他得去执欢阁看看她。
他第一次翻墙,不怎么熟练,等他人到了执欢阁,养伤的丫头却不肯转头看他一眼,他有些生气,但丫头的火气比他还大。
那噼里啪啦一通的质问,原本是打算薛家事了之后再告诉她的事情现在从她口中道出,字字尖锐,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眼中满是戒备和不相信,好像他如何解释都没有用,她在心底已经给他定下了流放的罪刑。
他放在心尖的人,要亲手把他推开,不让他再碰她一下。
秦钰忽然明白,他心心念念的人,好像并没有把他看得很重要,如果今日不是他是云姝,眼前的人又还会发如此大的火么?他第一次翻墙,为的是心上的姑娘,但心上的姑娘不关心他翻墙时有没有伤到,反而是质问他为何翻墙,还要将他推回去。
他自认比不上云姝在她心底的位置,但他却觉得,哪怕一点,她哪怕把他放在心上一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之前的信任全盘崩塌。
“阿执。”他唤她。
得来的是她的冷眼,但薛家势力未除,隐匿在暗处的薛家人让他警惕。
万般解释缄于口。
在大业未成天下未定之前,他都没办法向她解释。
这会害了她。
最终,他没有说出纳封家女的目的,装作恼怒的模样,但他不舍得伤害眼前对他冷眼相对的阿执,只拿执欢阁的柱子出气,然后翻出了执欢阁,沿着原路回了乾正宫。
回乾正宫翻墙时,他依旧装作不熟练的样子,把一个废物帝王为心爱之人翻墙却被爱人气到回宫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淋漓尽致。
薛家未倒,爪牙未除,他便只能装作手无实权的皇帝,偶尔的任性肆意,无非是让薛季林更加相信他懦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