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计(第8页)
“告诉你也无妨。”那修士见她态度恭顺,倒也多了两分谈兴,“庄笙庄真传,是许宫主亲口承认的亲传弟子,道侣更是了不得,乃是盘龙宗那位名震神州的凤凰仙子伏凰芩。岳母大人也是盘龙宗的何红霜何长老。庄真传本人极受宫主宠爱,听说连内门弟子的名额,宫主都赏了他几个,让他自行寻觅合意的鼎炉……嘿,人家手指缝里漏出点用不上的东西,怕是都比你全身家当值钱。攀附的心思,我劝你趁早歇了。”
柯玉蝶脸上适时露出惶恐与感激交织的神色:“原来恩公身份如此尊贵……晚辈岂敢有攀附之念。只是恩情在心,总想当面道一声谢,否则于心难安。不知师兄可知庄真传仙居何处?晚辈远远磕个头,也算尽了心意。”
那修士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想了想便道:“看你也是个知分寸的。庄真传居所在东南方向的沁园,那是何长老的产业,寻常人不得靠近。你远远望一眼便是,莫要惊扰。”
“多谢师兄指点。”柯玉蝶深深一礼。
待那修士也离去,广场上空旷下来,柯玉蝶独自站在原地,手掌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唇角溢出一丝无奈又复杂的苦笑,喃喃自语:“宝宝呀宝宝……你还没出世,便已开始替为娘分忧了么?”
柯玉蝶是个行动派。
在外门杂役处领了丁等弟子份例和一套粗布衣裙,又被分配了一处靠近山脚的简陋居所后,她甚至来不及收拾,只略作安顿,便寻到了沁园之外。
然而,我彼时正被岳母拎着进行“特训”。
自从突破到锻体九层,岳母便说根基已稳,可以开始尝试引导灵气冲击经脉,为练气做准备了。
每日不是被她用精纯灵力疏通经络,便是泡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汤里,还要背诵繁复的运气口诀,稍有不慎,岳母那看似轻飘飘的指尖弹在穴位上,便是钻心的酸麻疼。
一连半月,我几乎没踏出过沁园内院一步。
或许是那日暗中操作了柯玉蝶入门之事,心里总有些忐忑,便想用疯狂的修炼来麻痹自己。
没想到,这般心无杂念、近乎自虐般的苦修,反倒让一直觉得晦涩艰难的炼体第十层关隘,松动得异常迅速。
气血如汞,奔流不息,骨骼脏腑在一次次灵力冲刷和药力浸润下,发出愈发沉稳的共鸣。
终于在一天清晨,例行运转功法时,浑身一震,皮肤表面渗出些许灰黑杂质,通体却轻盈了数倍,力量暴增。
炼体十层,圆满。
岳母检查过后,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这一阶段的“捶打”可以暂告一段落。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拉着柳若葵便溜出了沁园,美其名曰“巡视外门,熟悉宫务”。
而柯玉蝶,就在我闷头苦修的这半个月里,每日都会悄悄来到沁园外围,寻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等候,直到日暮西山才默默离去。
这一日,她照旧前来,却未在园外久候,而是不知怎的,走到了离沁园不远的一处僻静山峰下,正与我“放风”的路线撞了个正着。
四下林木掩映,山道无人。
她一见是我,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愁绪的美眸陡然亮起,又迅速被水光淹没。
她竟毫不迟疑,疾步上前,在我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屈身,伸出双臂抱住了我的腿。
“恩公……救我。”她仰起脸,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带着绝望般的哀切。
那高耸的腹部不可避免地贴在我的腿上,温软而沉甸,这场景突如其来,却又有种荒诞的“经典”感。
“你……你先起来,慢慢说。”我被她这毫无征兆的一抱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腿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更让我心慌意乱,连忙弯腰想将她扶起。
柯玉蝶却不起身,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呜咽道:“奴家……奴家如今被大干的影卫死死追杀,已是走投无路,唯有恩公能救奴家一命了!”
“影卫?那是什么?你先起来,我该怎么救你?”我满脑子疑惑,用力将她搀扶起来。她身怀六甲,这般跪着实在令人心惊。
她借着我的力道站起,依旧抽泣着,用衣袖拭泪:“影卫是直属于大干皇家的秘密力量,至少也是金丹修士。奴家与龗儿这些年东躲西藏,便是为了躲避他们。原以为逃到南域便能安稳,谁知他们阴魂不散……不得已,才想借日月宫宗门之势避祸。多谢恩公垂怜,将奴家录入外门,暂得栖身。”
“既已入了宫,有宫规庇护,难道他们还敢混进来不成?”我不解。
“恩公有所不知,”柯玉蝶泪眼婆娑地摇头,“外门丁等、丙等弟子,时常需接受指派,外出执行一些采集、巡视、乃至协助附属家族的低等任务。一旦离开宗门庇护范围……奴家恐有性命之忧。求恩公开恩,能与外门管事说项,莫要派奴家外出执勤……”说到最后,她声音颤抖,满是哀求。
我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想起一个半月前在客栈初见时,她虽也谨慎,却还有几分淡然自若的气度,如今却惶惶如惊弓之鸟,心里那点怜惜终究占了上风。
“罢了,你……先随我回沁园安顿。外门管事那边,我让若葵去打个招呼。”我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处境如此艰难。
“多谢恩公!恩公大恩,奴家万死难报!”柯玉蝶闻言,竟又要屈膝下拜,那隆起的腹部让她动作显得笨拙又怪异。
我赶紧托住她:“得了吧,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不把我当冤大头糊弄,我便谢天谢地了。”扶她站直,我语气有些复杂。
怜惜归怜惜,对她那深沉的心机和现实的作风,我始终存着几分警惕。
“奴家不敢。”柯玉蝶立刻低下头,手指捏着粗糙的衣角,一副小心翼翼、逆来顺受的模样。
“先回去再说。”经她这一闹,我也没了游逛的兴致,示意柳若葵一同返回。
沁园占地颇广,大致分内外三层。
最核心处是岳母何红霜的清修之所,闲人免进;中间一层是我、柳若葵以及对外宣称是我侍妾的妙云(伏玉琼伪装)的居所;最外层则安置着如欧阳惕这类亲属或暂居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