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计(第7页)
这修真世道便是如此,损不足以奉有余,天赋好的,自然能拿到更多。
姬龗那小子倒争气,凭自身本事,在考验中表现不俗,稳稳入了乙等。
我冷眼瞧着,他分明未尽全力,怕暴露了那特殊的“转生阴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若他放开了手脚,冲入甲等也非难事。
这孩子,心思比他娘还沉几分。
反倒是柯玉蝶,顶着“徐蕊”的化名,挺着近八个月的肚子与人斗法,实在勉强。
她身法迟缓,灵力运转也因胎气而滞涩,几个回合下来便显不支,负责考校的金丹修士皱了皱眉,在她玉牌上刻下“不合格”三字。
我坐在上首偏位,看着下方那抹强撑的柔弱身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了上来。
她肚子里是我的种。
念头一起,便再难压下。
趁着一轮考校结束,众人稍歇的间隙,我踱步到负责记录玉牌的那位金丹修士身旁,状似随意地指了指远处正与姬龗低声说话的柯玉蝶,低声道:“那位有孕的妇人,成绩似乎相差不远?”
那金丹修士是个中年模样,闻言立刻会意,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庄亲传说得是,确实只差毫厘。只是规矩如此……”
“修行不易,怀胎更艰。可怜她大腹便便还来闯关,这份向道之心也算难得了。”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忍,“既相差无几,便抬抬手吧。算是我一点恻隐之心,若有不合规矩之处,我自去与管事分说。”
“庄亲传仁厚!此等小事,何须您亲自费心。”那修士连连点头,手中法诀一引,便将“徐蕊”的玉牌从不合格处摄来,指尖灵光闪烁,抹去旧痕,重新刻上一个“合格”,末尾还添了个小小的“丁”字。
动作流畅自然,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类事。
做完这小动作,我坐回位置,心里却有些发虚,掌心微微沁汗,目光扫过场上维持秩序的其他金丹修士,又瞥向那记录玉牌的修士。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对我方才那点手脚视若无睹。
也是,这等大宗门,每次招收弟子,类似的事情总不会少,只要不过分,上面的人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就算勉强进了外门,若天赋根骨实在平庸,日后资源匮乏,修行艰难,也迟早会被淘汰下去,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区别。
“看那妇人着实不易,怀胎至此还来应试,心性可嘉。”我状似无意地又对身旁另一位修士感慨了一句,算是把这事在明面上过了个话头,免得有人真以为我与那“徐蕊”有什么深厚瓜葛,日后拿去生事。
虽然瓜葛是实实在在的——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可岳母当初转达的话,言犹在耳:柯玉蝶不愿被我束缚,我也不该强人所难。
帮她这一把,或许只是出于对那未出世孩子的一点责任,和心底一丝抹不去的怜惜吧。
考验结束,人群开始分流。
柯玉蝶的表情管理极好,得知自己“不合格”时,也只是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拉着姬龗到一旁细细叮嘱。
“龗儿,你既入了日月宫,往后需谨言慎行,勤修苦练,切勿因小失大,惹来祸端……”
“娘!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姬龗却忽然犯了倔,抓住柯玉蝶的衣袖,眼圈泛红。
“胡闹!”柯玉蝶脸色一肃,将他拉到更僻静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近日附近又有影卫活动的痕迹了!你留在日月宫,有宗门规矩庇护,为娘独自一人,活动起来更方便,才好躲避追杀。你是要拖着为娘一起死吗?”
姬龗小脸一白,声音带了哽咽:“娘……大姨,大姨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我们都逃到南域了……”
柯玉蝶抬手,轻轻抚过儿子的头顶,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娘也不知道。但龗儿,娘只要你好好活着。你是娘的希望,明白吗?”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灰布储物袋,郑重地塞进姬龗手里,“这个你收好,贴身藏着,不到金丹境,千万不要试图打开,也莫要让任何人知晓,记住了吗?”
“徐蕊,合格,丁等。”
就在这时,执事弟子朗声报出的名字,打断了她的交代。
柯玉蝶握着储物袋的手猛地一紧,愕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等等……怎么会?”她低声自语,方才强装的镇定出现了裂痕。
“太好了!娘!你通过了!你也通过了!”姬龗却是瞬间转悲为喜,抓住母亲的手臂摇晃起来,孩童心性,并未多想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意味着什么。
柯玉蝶迅速收敛了失态,迎着儿子欣喜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这下好了,我们都能进外门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随着通过者与未通过者被执事弟子引领着分往不同方向,柯玉蝶拍了拍姬龗的肩,目送他随着乙等新弟子的人群离去,这才转身,脸上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那位之前记录玉牌的金丹修士。
一番低语,几块灵光莹润的中品灵石悄无声息地滑入对方袖中。
那金丹修士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了然,压低声音道:“是庄亲传见你有孕在身,成绩又相差不多,起了恻隐之心,特意关照的。你可得记着这份恩情。不过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柯玉蝶朴素的衣着和隆起的腹部,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庄亲传何等身份,你记着便是,谢礼什么的就免了,你那点东西,人家也瞧不上。”
柯玉蝶立刻低下头,姿态谦卑,语气讨好:“师兄教训的是。只是受人如此大恩,若连庄亲传名讳都不知道,未免太过失礼。不知庄亲传是哪位?晚辈也好时时铭记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