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逢(第4页)
九观秘境,更是凶名在外。
“她不回来,你便不修炼、不活了吗?”这话从女方的母亲口中说出来,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
“她走时,我正在闭关,冲击合体关口。”何红霜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像雪落无声。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页边缘已有些泛黄、但折叠整齐的纸张,递到我面前,“这是她留给我的话,你看看吧。”
我双手接过,小心展开。
字迹是伏凰芩的,工整中带着她特有的锋锐笔锋,力透纸背。
开头是感念母亲多年养育教导之恩,言辞恳切。
接着便说明自己决意前往九观秘境,寻求突破契机,自知前路凶险,可能一去不返,恳求母亲出关后,能念在母女情分上,代她照拂夫君,保他平安喜乐,余生无忧。
字里行间,情意真切,毫无作伪,看得我胸口发热,鼻尖微酸。
她那样骄傲清冷的一个人,在留给母亲的信里,却将柔软与牵挂展露无遗,而这份牵挂里,有我的一份。
“小笙。”何红霜唤了我的名字,语气比方才又亲近了些许,少了些疏离的威仪,“我知道你心里敬重凰芩,念着她的好。但既然踏上了阴阳合欢这条路,便是注定要走这条道的。即便小芩此刻就在这里,她也不会阻拦,反而会为你张罗。何况她如今……”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我们都懂。
“我觉得……止步筑基,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也挺好。”我在她渐渐变得严厉的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妥协,“好吧,我明白了,娘。”
“很好。”何红霜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宛如春雪初融时,阳光映照下冰棱折射出的那一丝微光,“为娘近来得闲,会替你留意着。我不指望你有小芩那般惊世骇俗的天赋,但既入了道,便不可如此……懈怠。”
“真不用。”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娘,您也得考虑考虑我的身子骨啊,补品再好,也补不过来那么多人啊……”
“罢了。”她挥挥手,像是懒得再与我争辩,“等你修炼到炼体期,肉身强健些再说。起来吧。”
我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见她目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柳若葵,尤其在柳若葵那身段丰腴起伏的曲线上,似乎刻意停留了一瞬。
柳若葵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羞得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坐下,陪为娘说说话。”何红霜指了指她旁边的椅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般性子的岳母。外面是冷的,话语是硬的,可内里,那心却是热的,只是不习惯用柔软的方式表达。
晚饭是柳若葵亲手张罗的,比平日丰盛许多。
何红霜就坐在我旁边,自己几乎不动筷子,只是不断用公筷往我碗里夹菜。
清蒸的灵鱼腹肉,嫩滑的炖灵菇,碧绿的菜心……不一会儿,我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她神态依旧冷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夹菜的动作,那看着我的眼神,却透着长辈最质朴的关爱——怕你吃不好,怕你吃不饱。
连伏凰芩都未曾这般细致地照顾过我吃饭。一旁布菜的柳若葵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动作。
“柳若葵。”待我吃得差不多了,何红霜放下筷子,拿起一旁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妾身在。”柳若葵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声。
“合欢法引他入道之事,既成事实,我也不再追究。”何红霜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往后,多带他出去走走,历练一番,结识些同道修士。不必刻意张扬,但也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我何红霜的女婿。”
“是,妾身明白。”柳若葵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喜色。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有了合体期大能亲口承认的“女婿”名分,只要不自己作死,去招惹不该惹的人,在这片地界上,她的道途将平坦安全许多,许多潜在的麻烦也会望而却步。
“也别太自私。”何红霜手腕一翻,取出一只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玉镯,递了过去,“他终究是初入仙途的新人,许多事情懵懂。你既是他的引路人,又是枕边人,多帮帮他,提点他。修行是两个人的事,但道途,终究是他自己的。”
“妾身知错,谢太夫人赏赐,定当谨记教诲。”柳若葵双手接过玉镯,玉镯入手温润,瞬间有清凉的灵气流转全身,她脸色一肃,郑重行礼。
“好了,我也该回了。”何红霜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小芩留给你的东西,我粗略看过,足够你安稳用到金丹期。我便不另给了,给你你也用不上,反是累赘。安心修炼,莫要好高骛远,也莫要……亏待自己。”最后一句,她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她是真把女婿当半个儿子在叮嘱了。
说罢,她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还在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发愣,柳若葵已经轻轻靠了过来,挽住我的手臂,将温软的身子贴着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与感慨:“夫君好本事,太夫人这是……真的打心底认可你了。”
“我做什么了?”许多话我都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并未深思其中关节。
“太夫人来之前,因着夫人的缘故,本就对你有几分天然的好感与好奇。初来时给你下马威,你被镇住了,态度恭谨,她满意;发现你竟真的能修炼,且根基平稳,她更满意;之后你出言维护妾身,虽是小事,却显露出重情义、有担当的心性,她便彻底将你视作自家人了。”柳若葵细细分析给我听,眼中闪着光,“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