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逢(第3页)
“不久前,我突破合体了。”她淡淡说着,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径自走进厅堂,在主位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盘龙宗那边,如今也不必太顾忌。来看看女婿,怎么了?不合规矩?”
“没怎么……”我跟在她身后进去,不敢与她同坐,只垂手站在下首,“只是……凰芩她去闯九观秘境了,眼下不在这儿。”
“我知道。”何红霜——我的岳母,抬眼看向我,那目光如有实质,轻轻落在我身上,却让我觉得肩头微沉,“所以,我是来看你的。”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练气一层……气息虽弱,倒也平稳,不是小芩信里说的那般全然不堪。”
“多谢娘关心。”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厅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我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知该接什么话。
面对这位气势惊人的岳母,任何寻常的寒暄都显得笨拙。
“太夫人,请用茶。”柳若葵不知何时已悄然备好了茶,此刻端着茶盏上前,步履平稳,奉茶的动作恭敬却不卑微,尺度拿捏得极好。
何红霜接过那盏热气袅袅的灵茶,目光转向柳若葵,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叫什么名字?修的什么功法?多大年岁了?”
“回太夫人,妾身柳若葵,虚度一百三十四载春秋,修的是……阴阳合欢法。”柳若葵垂首应答,声音清晰平稳,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天资中庸。”何红霜抿了口茶,评语简洁直接,“看来他能引气入体,踏上仙途,少不了你从旁引导之功。”
“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若葵无关。”我下意识开口维护。柳若葵引我入道,虽有私心,但对我确是尽心尽力,我不愿她因我而受苛责。
“呵,还挺维护你的姬妾。”何红霜轻哼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不悦。
我不敢再随意搭话,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这般人物亲自跑一趟?总不会真是单纯来看女婿的吧?
“别瞎猜了。”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这个动作,她周身那种无形的、迫人的压力似乎悄然松动了些,声音也缓和了些许,“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来看看你。小芩临走前,特意传讯于我,托我出关后照拂你一二。如今看来,你美妾在怀,小日子过得惬意,倒显得我多事了。”
随着这句话落地,厅内那股令人呼吸不畅的无形压力,终于消散了大半。
我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自然了些:“让娘费心了,是孩儿的不是。”
“是我关心不够。”何红霜看着我,沉默了片刻,那冷冽的眉眼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歉疚的情绪,“你顶替古家那小子,与小芩成婚时,我正因宗门内一些牵扯,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不便出面,是我的不是。那时……我也以为小芩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随便抓个人来堵家族的嘴。”她顿了顿,“后来,她竟肯振作精神,主动去闯那九死一生的九观秘境,我才知道,你对她……还是有点用处的。”
“微薄之力罢了,没能劝住她去秘境涉险,已是我的过错。”我连忙道,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谦辞。
伏凰芩决定去秘境时,我并未强力阻拦,一是自知劝不住,二来……那或许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你没错。”何红霜的语气依旧冷淡,但话语里却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度,“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能让她从消沉中振作起来,我便认可你了。我既是你娘,怎会怪你?你比我想的还好些,虽走了偏门功法,总比一辈子浑浑噩噩、什么都不做强。”
她眼波流转,再次看向垂手侍立的柳若葵,话题陡转:“男子修这阴阳合欢法,欲要大成,需与多种阴属性体质的女子交合,采补调和。你既引他入了此道,为何不多为他张罗几房姬妾?可是你善妒,不愿他身旁有旁人?”
“不是不是!”我赶紧摆手,抢在柳若葵前面解释,“是我不想找。人多嘴杂,相处起来也吵闹,再者……没有凰芩的允许,我也不敢自作主张。”抬出伏凰芩,一是显示对她的尊重,二来也间接表明,柳若葵是她认可安排的人。
“姑且信你。”何红霜不再追问,目光落回我身上,“你的姬妾,你自行管教,我也不好多管。”
“过来。”她忽然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愣了下,还是依言上前,走到她面前。
“跪下。”
我依言屈膝,跪在她面前的蒲团上。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我头顶,带着玉石般的质感,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疏,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
“我是盘龙宗长老,小芩当年行事激烈,我碍于身份,不好明面袒护。你能让她重新振作,我便认你这个女婿。”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本来这次来,见你已能修炼,是想正式收你为徒,引你入我门下……”
她顿了顿,那只手离开了我的头顶。
“……但你既已修了合欢功法,根基已定,那便罢了。”
“谢谢娘。”这话我说得真心实意。不收徒,或许少了些名分上的便利,但也免去了许多潜在的麻烦与审视。她这般表态,已是极大的认可。
“男子修此法,道途之上,少不了娇妻美妾相伴。”她收回手的同时,我感觉到胸前衣襟内微微一沉,多了一块温润的圆形玉牌,贴着肌肤,散发出恒定而令人舒适的暖意,“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高的矮的,丰腴的清瘦的,活泼的文静的?为娘近来得闲,可以替你物色几个,家世清白、资质尚可的,总好过你将来自己胡乱找寻。”
“不用了娘。”我苦笑着抬头,“等凰芩回来再说吧。纳妾之事,总得她点头才是。”倒不是完全不心动,只是岳母亲自下场拉皮条,这感觉实在太过诡异别扭。
况且眼下我与柳若葵正是情浓之时,也并无心思招惹旁人。
“你以为……”何红霜的声音顿了顿,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哀伤,渗进她冷硬的语调里,“她还回得来?”
我哑然。
女儿是天之骄女,惊才绝艳。
可古往今来,死在那些号称蕴藏成仙之机的秘境里的天骄,尸骨足以堆砌出好几个大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