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第2页)
我洗着碗,隐约能听见客厅里他们的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温柔。
洗完碗出来,他们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有轻微的说话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十个月没见的夫妻,能干什么呢?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切地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那扇门后面,是我父亲和母亲,是两个我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们有着我无法想象的生活,无法想象的亲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这间房比主卧小很多,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
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窗外就是操场,偶尔还能听见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我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白得发亮。
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过来,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我顺着那条裂缝看过去,一直看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那光斑随着月亮的移动慢慢变化,慢慢移动。
我数着那块光斑,数着数着,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风,像叹息,从墙壁的另一端传来。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是母亲的声音。她在叫父亲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梦呓,又像呢喃。然后是父亲的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调急切,像压抑着什么。
接着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像长了脚一样,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脑子。
母亲的声音渐渐变了,变得急促,变得潮湿,像雨夜里的呢喃,又像风中摇曳的芦苇。
她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清,但那种语调,那种气息,让我浑身发烫。
父亲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像负重的牛,又像奔跑的马。他在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喊得又低又哑。
“照照……照照……”
我从没听过父亲这样喊母亲。在家里,他叫她“婉清”,或者什么都不叫。
但这个夜晚,在这个边陲小城的军营里,他叫她“照照”,叫得像二十年前热恋时那样。
母亲应着他,声音又软又媚,像化了的糖。
“如海……如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父亲喘息着说:“再要一个……照照……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低更软地说:“好……都听你的……”
床板的声音更响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地摇晃着。
母亲的呻吟声越来越高,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然后忽然拔高,拔到最高处,又戛然而止,化作细细的抽泣。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我躲在被子里,浑身是汗,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知道我不该听,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耳朵,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卫生间传来水声。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关门声,一切归于沉寂。
我掀开被子,大口喘气。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我的床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羞愧地闭上眼睛。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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