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38章 彼岸花开徒华散尽的时刻(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世界的崩解,始于最细微的声响。先是屋檐下凝结了无数循环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而唯一的“嗒”的一声,不复往日的循环往复。接着,是风。一直凝滞的、带着甜腻腐朽气息的空气,开始流动。初时微弱,如同久病之人的叹息,随后渐渐清晰,带来了远方真实旷野的青草与泥土气息,也带来了深秋清晨特有的、凛冽的寒意。最后,是光。天际那抹如同锈蚀血迹般的暗红,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拭,迅速淡去、消退。其下露出的,是真实历史时空里,庆长二十年深秋拂晓前,那片深沉如墨、却又在东方尽头隐隐透出鱼肚白的苍穹。真实的星光,稀疏却坚定地穿透逐渐稀薄的异常灵力气场,洒落下来。整座“徒花之都”在震颤。不是地震般的物理摇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松动”与“剥离”。街道上那些循环的“居民”,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定格,然后身影如同阳光下的薄雾,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稀薄,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虚假的南蛮式建筑装饰、扭曲的十字架、怪诞的壁画,也如同褪色的墙皮,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真实历史中应有的、或残破或朴素的原本面貌。循环,停止了。时间的齿轮,在发出漫长而痛苦的呻吟后,终于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开始重新咬合,向着“真实”的历史主干转动。在这新旧交替、虚妄崩解的宏大背景音中,两处关键的“舞台”,迎来了最终的幕布。---第一舞台:城高处的告别在熊本城一处可以俯瞰大半城区的废弃橹楼顶端,歌仙兼定与古今传授之太刀并肩而立。夜风凛冽,吹动歌仙紫藤色的长发与古今灰白色的三股辫。他们面前,是两道虚幻、却比城内任何“现象”都更“真实”的灵魂残影——细川忠兴与明智玉子(伽罗奢)。细川忠兴的残魂不再癫狂。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破烂的乞丐装束依旧,但眼神中的恨意与疯狂已然褪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深沉的悲伤。他望着对面那抹白色的身影,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明智玉子(伽罗奢)的灵魂则笼罩在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中,白衣胜雪,面容平静,唯有眼底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证明着她刚刚经历过何等剧烈的情感风暴。她同样望着忠兴,眼神复杂,有痛,有悔,有深深的爱,也有终于释然的解脱。歌仙向前一步。他手中没有拿刀,而是捧着一卷刚刚在灵力作用下迅速干涸墨迹的卷轴——那是他彻夜未眠,将心中对这对夫妇悲剧的所有哀思、感悟与祈愿,凝练而成的三十六首和歌,总题《徒华绮谭》。他没有直接对两人说话,而是用吟咏和歌特有的、悠长而富有韵律的声调,开始诵读其中最为核心的几首。词句优雅含蓄,却字字泣血,写尽了乱世红颜的无奈,信仰与爱情的两难,相爱相杀的痛楚,以及那份被扭曲时空掩盖的、最本初的“结为寻常布衣”的卑微祈愿。“乱世风云掩朱颜,信仰如刃割心田;相逢不语唯有泪,血色罗衣化蝶翩。”“恨海情天几度秋,轮回镜里鬓先愁;若得来世清平岁,共剪西窗烛影柔。”“徒华空绽终须落,残香犹绕旧妆楼;彼岸花开应有路,执手同归忘川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风雅之士独有的、直击灵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打在细川忠兴与明智玉子残魂最深的痛处,也抚慰着那伤痕累累的核心。细川忠兴的残魂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落在了歌仙身上,落在了那卷诗稿上,最终,落在了对面泪光盈盈的玉子脸上。他喉头滚动,嘶哑的声音终于挤出:“你……是那时的歌仙。谢谢……你的诗篇。”他艰难地转动视线,再次看向玉子,眼中翻涌着迟来了数百年的痛苦与明悟:“我……恨了她那么久。也……等了她那么久。那句‘来世布衣’……是我的真心。哪怕在恨意最浓的时候……心底最深处,想的也还是……若能重来……”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清晰。那深入骨髓的恨,其根源,何尝不是无法接受失去、无法释怀被“背叛”的、扭曲到极致的爱?歌仙眼中含泪,风雅的面容此刻满是悲悯。他停止了吟诵,看着细川忠兴那逐渐释然、却又充满疲惫悲伤的灵魂,轻声劝道:“细川大人,请放下此世的恨与执念吧。玉子夫人……一直在等您。等一个真正的告别,也等一个……新的约定。”细川忠兴的残魂闻言,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玉子。四目相对,隔了无数循环的时光,隔了滔天的恨意与误解,这一刻,终于再次看清了彼此眼中最原本的情感。忠兴的残魂,对着玉子,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释然的微笑。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发光,变得透明,化为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向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悠悠飘去。那方向,仿佛通向彼岸,通向轮回,也通向那句“寻常布衣”的许诺。,!几乎同时,在橹楼的另一侧,明智玉子(伽罗奢)在古今传授之太刀与地藏行平的陪伴下,也望着这片她参与创造、又最终困住她的扭曲城池,以及忠兴灵魂消散的方向。古今的声音清冷如古井寒泉,却带着一种看透因缘的透彻:“花开花落,自有其时。强留徒华,反损其美。玉子夫人,您的美与烈,您对信仰的坚持,您对爱的渴望,都已如风骨,刻入历史之篇章。如今,花期已尽,是归去之时了。”玉子泪中带笑,笑容凄美而决绝:“古今大人,您的话语,总是如此优美……又如此残酷。是的……该结束了。这个错误的世界,这场漫长的噩梦……还有我和忠兴之间,这互相折磨的孽缘。”她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守护在侧的地藏行平。这位银发金瞳的付丧神,始终如最沉默的磐石,在她最疯狂、最绝望、最偏执的时刻,也不曾离去。“行平,”玉子柔声唤道,如同呼唤一位老友,“谢谢你。谢谢你不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一直保护着我。回到你真正应该去的地方吧。”地藏行平单膝跪地,银发低垂,遮住了金色的眼眸。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遵命,夫人。愿您……得偿所愿,获得真正的安宁。”说罢,他的身影化为点点银光,消散在晨风之中,回归了其作为刀剑的本体。最后,玉子看向歌仙与古今,看向更远处隐约能感知到的、蒂娜等人的方向,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让我和忠兴,终于得以解脱。也请你们……继续守护那些真实的历史,温暖那些真实的人心。”然后,她站直身体,望向忠兴灵魂光点消失的天际,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柔和的笑容,轻声呢喃:“忠兴……等我。”话音落下,她周身乳白色的光晕猛然扩散,将她整个人包裹。下一刻,光晕炸裂,化为无数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光之花瓣,如同一场逆流的雪,纷纷扬扬,追随着那些金色的光点,一同飘向彼岸的虚空,直至彻底消失不见。橹楼顶端,只剩下歌仙与古今。歌仙望着光点与花瓣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手中紧攥着那卷《徒华绮谭》。古今传授之太刀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金黑色的眼眸倒映着逐渐清朗的天空,闭目片刻,一滴清泪无声滑过他苍白脸颊上神秘的蛇鳞纹路,坠入脚下的尘埃。“徒华散尽,留下的是对‘果’的祈愿。”歌仙低声叹息,声音有些沙哑。“此情此景,”古今睁开眼,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温度,“可入《古今集》续篇。”---第二舞台:茶室前的终局就在细川夫妇灵魂得到解脱、情感闭环彻底崩解的同一时刻,茶室前庭院的战场上,异变陡生!“不——!这不可能!!伽罗奢她……细川忠兴……他们的闭环怎么会……!!”即将遁走的黑田孝高所化黑烟,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维系这个扭曲世界存在的、最根本的“地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塌陷!他赖以生存、汲取力量的“故事之源”,正在消散!“我的故事……我的舞台!!啊啊啊——!!!”极度的恐慌与不甘,彻底吞噬了黑田最后一丝理智。他明白,一旦这个世界完全回归真实,他这个依托于“虚假故事”而存在的“吞噬者”,也将失去立足之地,彻底湮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都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那就一起陪葬吧!!!”黑烟疯狂扭曲、膨胀,不再试图逃离,反而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下来!浓烟中,凝聚出一张巨大而扭曲的、由无数破碎人脸与痛苦表情拼凑而成的鬼面,张开漆黑的大口,带着吞噬一切故事与灵魂的绝望恶意,朝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尤其是刚刚破幻而出、气息未稳的山姥切兄弟——猛扑下来!这已是黑田孝高(故事吞噬者)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本源反噬。“小心!”塞巴斯蒂安厉声警告,但他距离稍远,且要护住侧翼的龟甲与篭手切江,一时间难以直接援护中心。直面这绝望扑击的,正是刚刚汇合的长义与国广。长义眼神一凝,瞬间判断出这扑击蕴含的混乱精神冲击与物理破坏力都远超之前。硬挡绝非上策,但闪避则可能将背后的同伴暴露在攻击范围下。就在他念头飞转的刹那,身旁的国广却动了。没有犹豫,没有话语。国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再是之前守护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他将披在身上的白色被单一把扯下(这个动作让长义瞳孔微缩),任由其飘落在地,露出了下面利落的战斗装束。金色的短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飞扬,绿色的眼眸如同点燃的翡翠,死死锁定那扑下的鬼面。“国广!你——!”长义惊呼。,!“长义!”国广的声音打断了他,清晰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它的核心在鬼面眉心那点暗红色!但直接攻击会被周围混乱的故事残片阻挡!”他说话的同时,冲锋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还在加快。“我来开路!”国广嘶吼着,双手握紧本体,刀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炽烈的金光——那不是审神者灵力,而是他自身意志与信念的燃烧,是对“仿品”之名的超越,是对“守护”之誓的践行!“你抓住机会——用你最准的那一刀!!”话音未落,国广已如同金色的流星,悍然撞入了扑下的漆黑鬼面之中!“国广——!!!”长义的嘶喊被鬼面的咆哮淹没。只见国广的身影被浓稠的恶意黑烟吞没,但下一刻,一点炽烈的金光在黑烟内部猛然炸开!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构成鬼面的、充满痛苦与扭曲的“故事残片”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溃散、哀嚎!国广在燃烧自己的灵基,以最纯粹坚定的“存在”意志,强行撕开一条通往核心的通道!他在用行动证明,无论“真品”还是“仿品”,当意志足够坚定时,都能爆发出撕裂虚妄的光芒!“就是现在——长义!!!”黑烟内部,传来国广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吼声。一条由溃散黑烟与金色光点共同构成的、笔直指向鬼面眉心的“通道”,在长义眼前一闪而逝!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感动或悲伤。长义咬紧牙关,蓝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他将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还有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说不清是愤怒、是悲怆还是与兄弟并肩而战的炽热,全部灌注于手中的本体之中。监察官的精准,本作的骄傲,以及此刻名为“山姥切长义”的全部存在意义,凝聚于这一刀。他动了。身影仿佛融入那道一闪即逝的金色通道,刀锋化作一道冰蓝色的、贯穿虚空的细线。无声无息。冰蓝的细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鬼面眉心那一点暗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咔嚓……咔嚓嚓……如同精致的琉璃工艺品被从内部破坏,巨大的鬼面表面,以那冰蓝的刺入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迸射出刺目的金蓝交织的光芒!“不……可……能……我……的……故……事…………”黑田孝高(故事吞噬者)最后破碎的意识,连同那张扭曲的鬼面,在一声悠长、空洞、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哀鸣中,彻底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千万本书籍同时被焚毁的、沉闷的碎裂声。浓稠的黑烟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白色的余烬,尚未落地,便在清晨真实的曦光与席卷世界的修正力场中,彻底湮灭,再无痕迹。啪嗒。国广的身影从半空跌落,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金色的灵光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但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眸望向同样落地、气息不稳却立刻看向他的长义,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疲惫却明亮的笑容。长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国广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说了一句:“……胡来。”国广只是笑,没说话。塞巴斯蒂安、青江、狮子王等人迅速围拢过来,确认两人虽消耗巨大,但并无致命伤,这才松了口气。而此刻,世界的崩解与修正,已然进入最后阶段。---终幕:徒华散尽,真实回归站在茶室庭院中,众人能清晰地看到,整座熊本城的景象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虚假的南蛮-和风混杂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露出下面真实的、在战火中残破的城下町屋舍。扭曲的彩绘玻璃、怪异的天使石像、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和地点的“异常”,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错误笔迹,迅速消失。天空彻底恢复了真实的深秋拂晓之色,东方天际的鱼肚白逐渐扩大,染上淡淡的金红。晨风吹散了最后一丝甜腻腐朽的气息,带来真实的、带着焦土与晨露味道的空气。远处,天守阁的轮廓也在变化,恢复了历史上应有的模样,虽然同样显出战火摧残的痕迹。时间的流动恢复了正常,不再有那种粘滞的循环感。整个“庆长熊本·徒花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心搭建却错误百出的舞台布景,正在被无形的手迅速拆除,露出后面真实的、残酷的、却唯一的历史场景——庆长二十年,大阪之阵前夕,九州之地笼罩在德川与丰臣最后对决阴影下的、真实的熊本。而随着世界的修正,两股清晰的、蕴含着解脱与安宁的灵魂波动,如同最后的涟漪,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头。那是细川忠兴与明智玉子,终于携手归去。在真实历史的天光彻底照亮大地的刹那,众人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排斥力——他们这些“不属于此段历史”的存在,正在被修正后的时空自动“排出”。,!“该走了。”塞巴斯蒂安沉声道,同时看向被长义扶着的国广,“国广阁下是通过召唤而来,灵基与此世临时链接,需与小姐的罗盘共鸣才能安全回归。”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城外汇合点方向撤离。沿途所见,皆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真实荒芜景象,再无循环的“居民”,只有真实的废墟与寂静。当他们冲出城门,回到最初降临的城郊区域时,蒂娜、夏尔、歌仙、古今等人已在此等候。蒂娜手中的审神者罗盘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为众人指引着回归的时空坐标。看到长义扶着国广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快!”蒂娜没有多问,立刻催动罗盘。金色的时空通道在众人面前迅速展开,另一端传来本丸熟悉而安稳的气息。众人依次踏入通道。在最后的光影吞没视野之前,长义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真实晨光中逐渐清晰的、伤痕累累的熊本城。那里,曾有一朵不该开放的“徒花”,一场爱恨交织的悲剧,一个吞噬故事的恶鬼,以及……一次兄弟并肩斩破迷障的战斗。然后,他转回头,扶着国广,坚定地走入了回归的光辉之中。通道闭合。庆长二十年的熊本城外,只余深秋真实的晨风,吹过真实的荒草与废墟,仿佛一切异常,从未发生。只有那消散在彼岸的灵魂光点,与飘落的无形“徒华”余香,为这段被修正的历史,留下了一抹无人知晓的、凄美而永恒的注脚。---:()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