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第1页)
航班有点延迟,等落地已经晚上快八点,看样子不得不住一晚了,事情太多,这样一耽误也就忘了给孩子回电话,当然孩子也没再打过来就是了。
赵安乾已经落地上海这件事姚稚京并没第一时间跟谢小方说,反正也不差这一晚上。
第二天谢清锋亲自去酒店楼下接赵安乾,简单打过招呼后一路也无话。
姚稚京提前在医院等,她早到了一会儿,不需要谢小方主动提,她把谢小方收拾利落,至少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阴沉沉的天气,医院病房里的灯光在大上午的时间依旧如暮夜时刻通明着,惨白的灯光照射在谢小方瘦到凹陷的脸上,光暗交界下加强了阴影,顶级的美貌不因憔悴而削减,反而显出种贵族吸血鬼般诡迷的美感。
赵安乾看着谢小方,谢小方回国将近一年的时间,除去他刚回北京就不知死活蹲点余嘉圆要把人带走那次,赵安乾还是第一次见他,谢小方变了很多,甚至跟上次见时都相距甚远,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显性的精神表象,谢小方简直像换了个人,性格底色中的浮夸和冲动水洗过似的看不出点痕迹,如果是不了解谢小方从前性格的人,怕是都可以用一个“内秀”形容他。
两方对视中赵安乾没有主动开口。谢小方开不了口,病房里安静地能听见窗沿上残雨滴落的“啪嗒”声,阴天潮闷的低压让人深觉呼吸不畅,姚稚京窥着谢小方脸色,对赵安乾开口说明:“赵总,辛苦您体谅一下,小方咽喉出了点小问题,暂时不太方便说太多话。”
赵安乾淡淡应着,目光却丝毫没有落在过说话的人身上,他用种堪称冒犯的审视态度用眼神在谢小方被羊绒围巾包裹严实的颈部间移动。关于谢小方的伤,他只知道很严重,具体的细节倒是了解甚少,不过伤在这位置,影响声带倒是非常正常,而少说话这件事,至少在谢小方身上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谢小方的目光不闪不躲地与赵安乾对视,但手上却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领口,他很快意识到这动作背后代表的不自信,自然地垂下手敲了敲面前的桌面,等姚稚京看过来时打了个出去的手势。接下来他要自己和赵安乾谈。
姚稚京犹豫一瞬,很快掩门离开了。
这时赵安乾终于出声:“有什么非要见到我才肯谈?”
谢小方低头在平板上敲敲打打半分钟,而后摊手将平板面朝赵安乾展示出来。
赵安乾的目光根本就不落在那屏幕上面,他依旧只盯紧谢小方,从精致打理过的发型到围巾下昂贵的小山驼绒领口中若隐若现的雪白纱布,什么最狼狈,粉饰精致下百密一疏的残破最狼狈,赵安乾对此有一种几乎无法忍受的厌恶,厌恶程度甚至一度超过曾经妄图骑在他头上拉屎的小小年纪的谢小方,而其中的原因非常隐秘却简单,即,赵安乾现在也有与谢小方如出一辙的狼狈。
“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费尽了力气把余嘉圆从我那儿带走,结果你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不该你多嘴多舌的时候你满口胡言乱语,如今我让你说,我听你说,你倒是装起哑巴来了。”
赵安乾居高临下的,几近刻薄地说:“你带走余嘉圆,你把人弄丢,你要跟我谈,你又要拿那破烂玩意儿给我看,我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我是绝对不会看你打了什么字出来,如果你不张嘴给我讲人话,我也不会在乎浪费来回的时间,我懒得见你。”
可如果谢小方真的不开口,赵安乾也不可能走,这一点谢小方同样清楚,但谢小方并没有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一点而对赵安乾的话嗤之以鼻,就在这具体的一刻,谢小方忽然奇诡而隐秘的确认,赵安乾确是以一种扭曲的逻辑通过苛惩他的方式同时细品疼痛,谢小方只尊重他对余嘉圆的疼痛,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谢小方扣下平板,他张开口,自术后再没发过声的声带牵扯咽喉辐射整个颈部而泛起强烈的撕裂感,腥锈味充斥口腔鼻腔,谢小方的声音简直不似人声,嘶哑粗粝低微:“你,之前,给他打过电话。”
赵安乾不置可否,脸上不见异样的表情。
“他,没告诉我,但肯定,很害怕,他自己,揣了几百块钱。跑出去了。”
谢小方喉结动了动,用一口血滋润咽喉:“郑映雪。”
“他在,找你的路上,被郑映雪,带走了。”
谢小方唇角扯出一个类似笑的弧度,眼神却是冰冷锋利,这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更显得诡异,因为尊重赵安乾,所以他如法炮制的,用同种逻辑对在场双方进行凌迟处罚。
“你猜猜,郑映雪对他,做了什么。”
赵安乾掩在身侧的手不动神色地攥紧。
“去找郑映雪,要人。”
谢小方说完了该说的话,这么短短几句就好像快要榨干了他的骨血般,苍白的脸色多加一抹青和灰,他重新闭紧嘴,更闭紧,严丝合缝的隐藏其中无法立时全部咽下的污血。
正午的时候仍没出太阳,生出浓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郑映雪紧闭门窗打开全部空气净化设备,虽然是在深山里,但他依旧坚信这是雾霾,或是瘴气。
无法接受空气污染的郑映雪多出矛盾的坏毛病,他在家里随时随地吸烟,这时候倒不觉得香烟里的有害物质值得一提了,不过他也有合理理由,他的工作已经交出一套严谨切实的实际成果,在应用到军事演习上后,他的工作环境便很自由了,他不愿意每天往返于办公室和住所,便弄了一套简易的观测设备居家办公,居家办公好处多多,其中重要一点就是好随手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