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影噬母体(第1页)
母体离陈默只有二十米。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恐惧原来是有形状的。不是那团翻涌的、活着的黑暗。不是裂隙边缘如血管脉络的暗红纹路。甚至不是它内部缓慢旋转的、无数未被消化完的光点——那些光点曾经也是某个文明、某个像他一样拥有爱与执念的个体。真正的恐惧,是它念出他名字的方式。“陈……默……”黏腻的、贪婪的、如同品尝美味前仔细回味食材来源的语气。陈默攥紧怀表。表壳烫得像要烙进皮肉,但他没有松手。三分钟前,这片海还是蓝色的。时间倒回一百八十秒。林薇的声音从加密频道刺进来时,百慕大上空的云层还没开始发黑。“陈总,不是零散袭击。是统一行动。”全球监控画面切到主屏。撒哈拉、西伯利亚、北欧海域——七个守护者节点,六个同时出现影噬大规模集结。所有黑色箭头最终汇聚的方向,指向同一个坐标。百慕大。陈默站起来时膝盖撞到桌角,他没感觉。怀表在他掌心开始规律地震颤。不是警报,是猎物感知到猎食者靠近时,后颈汗毛竖起的本能。“它们在朝遗迹聚集。”‘学者’的影像切入屏幕,老头子眼镜片反着光,声音罕见地带了颤,“不是游荡,是围攻。母体一定就在附近。”话音未落,百慕大海域的实时画面骤然扭曲。海水本身在变黑。那黑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每一寸海面、每一道浪花里同时‘长’出来的。如同活物的呼吸,缓慢、稳定、势不可挡。陈默推开椅子。“周锐,所有战斗人员登机。郑老,‘黑帆’在外围建立警戒线。林薇——把怀表的实时能量读数同步到所有守护者信标。”林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陈总,那会暴露您的位置和状态。”“我知道。”他低头看怀表。表盘上,苏清雪那缕微弱的光点正在剧烈跳动,每一次明灭都精准契合他此刻过快的心跳。三分钟后,运输机腾空而起。舷窗外,铅灰色天空压到海面,空气黏得像半凝固的血。陈默将怀表贴紧胸口,隔着皮肉,隔着心跳,隔着某个尚未归来的灵魂留在他血液里的冰凉烙印。他开始理解,她前世独自面对深渊时,为什么从来不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百慕大遗迹的能量屏障已经肉眼可见。那层薄如蝉翼的蓝光此刻正在疯狂闪烁,像被蚊虫围剿的孤灯。影噬从四面八方涌来——拉长的人形、深海鱼类的畸变体——撞上屏障,无声地蒸发成黑烟。但太多了。屏障的黯淡速度肉眼可见。“‘水手’到位。”频道里传来独眼男人低沉的嗓音,背景是海浪轰鸣,“潮汐核心充能百分之八十七。掀桌子吗?”“再等等。”陈默盯着战场边缘那一片最黑、最静、连影噬都刻意绕开的海域,“母体还没出来。”“学者”的警报同时响起:“屏障剩余强度43。按照目前密度——”“它就在那里。”陈默抬起手,指向那片墨黑色的海域。“它一直在看。”下一秒,海‘裂’了。海水像被无形巨刃垂直劈开,向两侧翻涌成数十米高的水墙,中间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裂隙边缘不断闪烁细碎的暗红纹路,每一次闪烁,全球所有守护者信标同时发出一声共振哀鸣。然后,它出来了。母体没有固定形态。它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活着的黑暗,直径不过三四米,内部缓慢流转着无数极其微小的光点——那不是光,是被它吞噬后尚未完全消化的生命能量。它没有眼睛。但陈默知道它正在看着自己。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中的怀表。频道里传来周锐压抑的呼吸声:“陈总,导弹已锁定——”“别动。”陈默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平静。他低头看怀表。表盘上,苏清雪那缕微弱的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闪烁——不是虚弱,不是濒危。是愤怒。每一闪都精准地、狠厉地,刺向母体的方向。陈默怔了一瞬。然后他攥紧表壳,低声道:“嗯,我也觉得它挺欠收拾。”光芒一滞。然后闪烁得更凶了——这次不是愤怒,是又好气,又好笑。陈默握着那滚烫的表,向前迈出一步。二十米。他停在这里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脚下的海水已经浓稠如沥青。怀表的温度已经高到几乎灼穿掌心,但他没有松手。在这滚烫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苏清雪残留的意识——那些融入他血液、刻进他灵魂深处的光点碎片——正前所未有地活跃。她在回应。不是苏醒,不是回归,而是某种更本能的、跨越生死与物理界限的共鸣。,!母体没有攻击他。它在等。陈默举起怀表。蓝光从表盘流泻而出,像一柄无形但灼热的剑,横亘在人类与猎食者之间。母体内部的光点骤然凝滞。然后它开口了。不是通过声音。那是一道直接在脑神经深处炸开的、混杂着亿万次回响的精神脉冲。陈默听不清任何完整的词汇,只能捕捉到几个反复碾磨、如同砂纸刮擦头骨内侧的破碎音节:“……归……档……”“……预……备……”然后,是最后一个、被他完整接收的词。那词被母体以极致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念出,每一个音节都拖拽着黏腻的尾音。“美……味……”它念的不是怀表。它念的是陈默。同时,它念出了他的名字。“监护者‘零号信标’携带者……陈默……”像在品鉴一道菜的产地。陈默没来由地想起另一个人。她也念过他的名字。在他坠崖前最后回头的瞬间,前世婚礼上交换戒指的刹那,南极暴风雪夜里隔着数据舱门、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的时候。“陈默。”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滚落时,是烫的。和此刻母体口中黏腻冰冷的音节,是截然不同的物种。怀表的蓝光骤然暴涨!不是陈默主动激发的。是苏清雪的残留意念——那份深埋在他灵魂深处的、被无数光点碎片承载着的、跨越两世生死未竟的爱与执念——在感知到母体那赤裸裸的狩猎意图时,做出的本能反击!蓝光如海啸般以陈默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海水中的黑色如遇烈火迅速蒸发,影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齑粉!母体发出一声尖啸。那不是恐惧,是愤怒。它那团浓缩的黑暗躯体表面剧烈翻滚,无数光点疯狂旋转变换颜色,如同正在高速运算破解某种致命威胁。它向后撤退。不是溃逃。是收缩防线,重新评估。然后裂隙收拢,海水轰然合拢,母体连同那片墨黑色的海域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只留下满海面漂浮的影噬残骸,以及站在平台边缘、手中怀表蓝光渐熄、浑身被冷汗浸透的陈默。“学者”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切进来的,急得连敬语都忘了用。“陈默!那块石板——我解出来了!”他调出一幅残破拓片,朱红圈出的两个符号正在疯狂闪烁。“母体说的‘美味’,不是比喻。这是播种者文明的官方评估术语。”“指代‘具有高度情感复杂度与精神共鸣价值的文明个体’。我们的艺术、信仰、牺牲、爱恨——在他们眼里,是比铀矿、稀土、反物质更高阶的战略资源。”他顿了一下。“就像人类养殖蜜蜂不是为了吃蜂蜜,是为了吃蜂王浆。”“我们以为自己是文明。在他们档案里,我们只是产区。”频道死寂。然后水手骂了一句极脏的、涉及挪威海怪十八代祖宗的脏话。“所以老子守了一百年的潮汐信标,在它们菜单上就值一勺?”没人笑。陈默低头看怀表。表盘上,苏清雪的光点还在愤怒地闪烁——比刚才微弱了,但频率没变。他突然想起母体念他名字时那种黏腻的、意犹未尽的尾音。不是猎食者打量猎物。是食客翻菜单。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表壳。这是最近养成的毛病。以前是苏清雪失眠时会无意识摩挲杯沿,他说过她,她只是淡淡看过来,不说话。现在轮到他自己。表壳被摩挲得微微发热,像某种无声的回应。他想,这大概就是她当时没说完的话:有些习惯,不是改不掉,是不想改。林薇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强行压抑后的冷静。“陈总,遗迹屏障正在重新稳定。影噬的围攻阵型已瓦解,残余个体正向深海逃窜。”她顿了顿。“但母体跑了。”陈默缓缓将怀表贴回胸口。“它还会回来。”不是猜测,是陈述。他转过身。周锐的手臂在渗血,咬着止血带单手操作战术面板。水手拄着潮汐信标喘息,独眼里映着海面上未熄的火光。学者传来的影像里多了几道被石板碎屑划破的细小伤口。他们都看着他。不是等待命令的眼神——命令早已下达,他们只是无条件执行。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信任的重量。陈默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他只是看了眼战场,然后低头,将怀表贴在唇边。只有一秒。他正要开口部署下一步——林薇的通讯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切进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克制。“陈总……母体撤退后,我们在它的信号残留里……检测到第二段脉冲。”,!“不是给影噬的。”“是向外太空的。”屏幕上的波形图拉成一条直线,指向那枚已经在近地轨道沉寂数月的废弃卫星。周锐正在包扎伤口,闻言抬头:“那破卫星不是早废了吗?k都死透四个月了。”林薇没回答。她调出一份被标注了十七次“加密-绝密”的老档案。——那是四个月前,方舟号覆灭前03秒,从主控室射向太空的最后一束数据流。当时的结论:k已湮灭,传输未完成。当时的忽略:传输进度997。陈默看着那行灰底白字,怀表的表壳在他掌心硌出一道深印。997。他想起k生前最后一句话。“认知,即存在。”如果母体送去的“交易筹码”,恰好补全那最后的03——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十七分钟前。”十七分钟前。母体正在后退,影噬正在溃散。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溃逃。陈默闭上眼。那不是溃逃。那是交易。海面平静如初,夕阳烧尽最后一线金红。陈默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那片已经恢复澄澈的海。身后是正在清点伤亡的队友,身前是无边无际正在降临的夜色。他再次低头,看着掌心的怀表。表盘上,苏清雪那缕微弱的光点还在固执地闪烁着。每一次明灭,都精准地契合他此刻的心跳。他想问她很多事。想问她母体内部那些光点会不会疼。想问她如果人类真的只是一张星际菜单上的产区名,她前世拼掉两辈子换来的这四个月喘息,到底值不值得。想问她那997的传输进度里,有没有藏着她当年没能拦住的那03。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把怀表贴进胸口。隔着皮肉,隔着心跳,隔着某个尚未归来的灵魂留在他血液里的、冰凉又滚烫的烙印。他没说“我会赢”。也没说“我不怕”。他只是——不想成为母体内部那些光点之一。不想让她,成为那些光点之一。远处,夜色正在吞没海平线。而真正的猎杀者,才刚刚完成情报交换。:()冰山总裁为我崩人设:离婚后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