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新人(第1页)
镇国王府,前院书房。沈默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刚拟好的信稿。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栓子从外面进来,在他旁边站定。“写得怎么样?”沈默抬起头。“栓总管,快好了。容我再过一遍。”栓子点点头。“不急。王爷午时前要就行。”沈默应了,低头继续看。栓子站在旁边,打量着他。这后生二十三四岁,长得白净,说话斯文,做事仔细。耿石送来的时候说,是去年进士里字写得最好的,人也老实。来了两天,看着确实老实。栓子转身要走,沈默忽然叫住他。“栓总管。”栓子回头。“怎么了?”沈默道:“我想问个事。”栓子道:“说。”沈默道:“王爷平时有什么喜好?我写东西的时候,也好注意着点。”栓子想了想。“王爷没什么特别喜好。字写得清楚就行,别太花哨。”沈默点点头。栓子走了。沈默继续看稿。这份信是给北疆方烈的,说的是草原互市的事。稿子是周槐拟的,他负责誊抄。字不多,但他写得很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字迹工整,墨色均匀。他轻轻吹了吹,等墨干了,折好,放在案角。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安跑进来。沈默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陈安看着他。“你是谁?”沈默道:“我沈默,在府里帮忙写字的。”陈安点点头。“哦。那你会写字?”沈默道:“会一点。”陈安凑过来,看了看案上的纸。“这字写得真好。”沈默道:“小公子过奖。”陈安道:“你能教我写字吗?”沈默愣了一下。陈安道:“我写字难看,娘老说我。”沈默想了想。“这个……得问王爷。”陈安摆摆手。“没事,我待会儿问爹爹。”他转身跑出去了。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巳时,后院。陈安跑去找陈骤。陈骤正跟周槐说话。“爹爹!”陈安跑过来。陈骤看着他。“怎么了?”陈安道:“那个新来的,叫沈默的,字写得可好了。我想让他教我写字。”陈骤愣了一下。周槐在旁边笑。“小公子想练字?”陈安点头。陈骤看着他。“你练摔跤练剑还不够?”陈安道:“那些要练,字也要练。娘说字如其人,我字写得丑,人也不好看。”周槐笑出声。陈骤也笑了。“行。回头我让他教你。”陈安咧嘴笑。“谢谢爹爹!”他又跑走了。周槐看着他的背影。“小公子倒是上进。”陈骤点点头。他看着周槐。“刚才说到哪儿了?”周槐道:“说到杜御史。”陈骤道:“接着说。”周槐道:“杜鸿昨天得赏的事,满朝都知道了。今天早朝,又有几个御史站出来说话,都是平时不怎么开口的。”陈骤眉头一动。“说什么?”周槐道:“说兵部的事,说工部的事,都是些小毛病。但以前没人提,今天都提了。”陈骤沉默了一会儿。“陛下什么反应?”周槐道:“陛下都准了,让各部去查。”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周槐,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周槐想了想。“好事。有人敢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陈骤点点头。“但也要看,这些人是谁的人。”周槐没说话。陈骤转身看着他。“查了吗?”周槐道:“老猫在查。目前看,都是没背景的。”陈骤道:“那就好。”午时,城南甜水井胡同。杜记杂货铺。杜鸿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没拿书,就坐着。岳父在里屋收拾东西,媳妇在旁边择菜。门口进来一个人。杜鸿抬头。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穿着寻常衣服。“杜御史?”杜鸿站起来。“我是。”后生道:“有人让我送封信来。”他把信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杜鸿拿起信,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东醉仙楼,有人等。”没有落款。杜鸿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媳妇看着他。“谁的信?”杜鸿道:“不知道。”媳妇脸色变了变。杜鸿道:“没事。去看看就知道了。”申时,城东醉仙楼。醉仙楼是京城老字号,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人来人往。,!杜鸿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他穿着便服,没穿官袍。上了二楼,一个伙计迎上来。“客官,有位爷在雅间等您。”杜鸿跟着他走。雅间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穿着青衫,脸白净,留着短须。杜鸿不认识他。那人站起来。“杜御史,请坐。”杜鸿坐下。那人给他倒茶。“杜御史,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姓杨,单名一个钧字,现在翰林院做编修。”杜鸿愣了一下。“杨钧?去年进士二甲第一的那个杨钧?”杨钧笑了一下。“杜御史好记性。”杜鸿看着他。“杨编修找我有事?”杨钧道:“不是我找你。是有人让我找你。”杜鸿道:“谁?”杨钧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杜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影卫。杨钧把腰牌收起来。“杜御史,你昨天得赏的事,满朝都知道了。”杜鸿没说话。杨钧继续道:“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天早朝有好几个御史站出来了?”杜鸿道:“听说了。”杨钧道:“那些人,有的是真敢说话。有的,是想学你。”杜鸿看着他。“杨编修想说什么?”杨钧道:“我想说,杜御史,你现在是榜样了。榜样不好当。”杜鸿沉默了一会儿。“杨编修,你是影卫的人?”杨钧摇头。“不是。但我替影卫办事。”杜鸿道:“替影卫办事,还不是影卫的人?”杨钧笑了一下。“杜御史,这话问得好。但我不能答。”杜鸿端起茶,喝了一口。“那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事?”杨钧道:“有人让我告诉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杜鸿道:“找你?干什么?”杨钧道:“聊聊天,喝喝茶。你遇到什么事,拿不准的,可以跟我说。我能帮的,就帮。”杜鸿看着他。“这是谁的意思?”杨钧道:“你猜得到。”杜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杨编修,我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杨钧忽然道:“杜御史。”杜鸿停下。杨钧道:“你那岳家的杂货铺,甜水井胡同往里走五十步,对吧?”杜鸿回头看着他。杨钧笑了一下。“别多想。只是确认一下。”杜鸿推门出去。酉时,镇国王府。后院。沈默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笔,面前摆着张纸。陈安蹲在他旁边,也拿着笔,面前摆着张纸。陈安写得歪歪扭扭,写完一个字,抬头看沈默。“这样对吗?”沈默看了一眼。“小公子,这个字的横要平,竖要直。您这个横有点斜。”陈安低头看。“好像是的。”他重写了一遍。这回好多了。沈默点点头。“这回对了。”陈安咧嘴笑。陈宁走过来,站在旁边看。“哥哥,你写的是什么?”陈安道:“‘人’字。”陈宁看了一眼。“还行。”陈安瞪她。“什么叫还行?”陈宁道:“就是比之前好点。”陈安继续写。沈默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陈骤从前院过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那个就是新来的?”陈骤点头。“沈默,耿石介绍的。”苏婉看着那边。“人怎么样?”陈骤道:“字写得好,人也老实。”苏婉点点头。陈安又写完一个字,抬头看见陈骤。“爹爹!你看我写的!”陈骤走过去,低头看。纸上歪歪扭扭几个字,但比之前确实好了。“还行。”陈安咧嘴笑。陈宁在旁边道:“我就说还行吧。”陈安瞪她。陈骤笑了一下。他看向沈默。“辛苦你了。”沈默赶紧站起来。“王爷客气,在下分内之事。”陈骤点点头。“以后有空,多教教他。”沈默应了。戌时,御书房。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密报。孙太监站在下首。赵璟看完一份,放下。“杨钧见了杜鸿?”孙太监道:“是。申时,醉仙楼。说了小半个时辰。”赵璟道:“杜鸿什么反应?”孙太监道:“一开始有些防备,后来松动了。走的时候,没拒绝。”赵璟点点头。他又拿起另一份。“周槐那边呢?”孙太监道:“周尚书今天在吏部待了一天,没出衙门。岳斌在户部,也没出来。耿石去了鸿胪寺,处理西域使节的事。”,!赵璟道:“镇国王府呢?”孙太监道:“府里一切如常。王爷今天见了周槐,然后一直在后院。”赵璟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新去镇国王府的,叫什么?”孙太监道:“沈默。去年进士,翰林院编修。耿石介绍去的,说是帮王爷写字。”赵璟道:“查过吗?”孙太监道:“查过。没背景,爹早没了,娘改嫁了,跟着舅舅长大。舅舅是教书先生,在城外开私塾。”赵璟点点头。他看着那几份密报,看了很久。“孙伴。”孙太监应声。赵璟道:“你说,朕这样做,对不对?”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陛下问的是什么事?”赵璟道:“用杨钧去接触杜鸿。用沈默……他不知道沈默是朕的人吧?”孙太监道:“沈默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棋子,陛下要用的时候,再用。”赵璟点点头。他看着窗外。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朕只是想看看,这朝里,到底谁可用。”孙太监没说话。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亮。“母后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孙太监愣了一下。赵璟没回头。“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看着那些人,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孙太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陛下,先皇后的事,奴婢不敢妄议。”赵璟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你下去吧。”孙太监退出去。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