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炮火(第1页)
武定四年三月十二,辰时。黑风口。太阳刚从东边山后头爬出来,照得草原上一层淡金色。露水还没干,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陈骤站在东坡顶上,往北看。韩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千里镜。镜筒是李莽让人送来的,铜的,能拉长缩短,镜片磨得透亮。“王爷,有动静了。”陈骤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北边天际线,出现了一条黑线。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骑兵。至少五千骑。陈骤放下千里镜。“传令,各营准备。炮手就位,步兵往后撤一里,别让敌人看见。”韩迁转身跑下坡。号角声响起,低沉短促。东坡上,十五门小炮已经架好。炮口对着北边,炮身用土堆挡着,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炮手们蹲在坑里,手里拿着火折子,眼睛盯着北边。西坡上,也是十五门。李莽蹲在东坡中间的一个炮坑里,盯着北边。旁边蹲着个年轻炮手,脸绷得紧紧的,手心冒汗。“怕?”李莽问。年轻炮手摇头。李莽笑了一下。“不怕就对了。待会儿听我号令,让你点火就点火,点完就蹲下,别抬头。”年轻炮手点头。北边的黑线越来越近。能看清人马了。清一色的草原马,马上的人胡人打扮,皮袄皮帽,手里握着刀弓。队列不算整齐,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五千骑。李莽数了数。不对。后面还有。第二批黑线出现了。又是一批骑兵。两批加起来,至少一万。李莽舔了舔嘴唇。“他娘的,真来这么多。”骑兵越来越近。十里,八里,五里。三里。李莽举起手。炮手们盯着他的手。两里。一里。“打!”十五门炮同时开火。轰!轰!轰!炮弹砸进敌骑中间。血肉横飞。马嘶人叫,乱成一团。第一批炮弹刚落地,第二批又到了。轰!轰!轰!又是十五发。敌骑前锋倒下一片。有的马被炸断腿,把背上的人甩下来。有的人被炮弹直接砸中,整个人飞出去。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冲。李莽喊:“装弹!快!”炮手们熟练地装药、填弹、点火。第三批炮弹打出去。第四批。第五批。炮管发热,铜套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敌骑终于撑不住了。前锋调头就跑,撞上后面的,两股人挤在一起,乱成一锅粥。李莽站起来。“停!”炮声停了。硝烟慢慢散去。坡下,横七竖八躺着人和马。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把草染红了,一片一片的。李莽数了数。至少打死三百。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笑容僵住。北边,第二批骑兵没跑。他们停在三里外,列成阵型,正往这边看。领兵的骑在马上,朝这边指指点点。李莽骂了一句。“有懂行的。”他蹲回坑里。“等着。”巳时,黑风口东坡。陈骤从坡顶下来,走到李莽的炮坑边。“怎么样?”李莽道:“打死至少三百。但敌人没跑远,还在三里外盯着。”陈骤点点头。他拿起千里镜往北看。敌骑列成三队,每队约三千骑。中间一队往前推了半里,两翼散开,像是在试探。韩迁走过来。“王爷,他们想包抄?”陈骤摇头。“不会。这边地形他们不熟,包抄容易中埋伏。他们在等。”“等什么?”陈骤道:“等人。后面还有。”韩迁脸色变了变。“还有?”陈骤没说话。他放下千里镜。“让兄弟们歇一会儿,吃点干粮。待会儿还有硬仗。”午时,黑风口。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身上发烫。敌骑又往前推了一里,现在离东坡只有二里地。五千骑列阵,一动不动。李莽盯着他们。“他娘的,倒是冲啊。”旁边年轻炮手道:“将军,他们是不是怕了?”李莽摇头。“不是怕。是在等人。”年轻炮手愣了一下。“等谁?”李莽没答。远处传来号角声。悠长,低沉。敌骑动了。但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两边散开。中间让出一条路。李莽瞳孔一缩。后面,黑压压的步卒出现了。至少两万。扛着梯子,抬着木板,拿着刀枪。队列整齐,步伐一致,踩得地皮发颤。李莽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步卒也来了。”他回头喊:“传令,准备!”东坡上,十五门炮对准了那些步卒。,!步卒越来越近。三里,两里,一里。李莽举起手。“打!”炮声再起。炮弹砸进步卒中,炸开一个个缺口。但后面的步卒继续往前,踩着前面人的尸体,一步一步。李莽喊:“装弹!快!”炮手们拼命装弹、点火。轰!轰!轰!又是一批炮弹。步卒倒下一片,但还在往前。半里。李莽喊:“连珠铳!”五百火器营兵卒从坑里探出头,端起连珠铳。砰砰砰!砰砰砰!铅弹雨点般扫过去。步卒终于撑不住了。前排的掉头就跑,撞上后排的,又乱成一团。李莽喊:“追着打!”连珠铳继续响。步卒退出去二里地,留下满地尸体。李莽喘着粗气。旁边年轻炮手脸色发白。“将军,咱们……打赢了?”李莽摇头。“早着呢。”他指着北边。远处,又有新的黑线出现。更多步卒。申时,黑风口。打了四个时辰。十五门炮轮番开火,炮管换了三批。带来的火药用掉一半,铅弹用掉大半。坡下,尸体堆成山。至少三千。但敌人还在往前冲。李莽嗓子已经喊哑了。“装弹!快!”炮手们手都在抖。一个炮手装药时手一滑,火药洒了一地。他赶紧去捧,李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捡了!换新药!”炮手哆嗦着去拿新药。李莽抬头看。敌人又冲上来了。这次是骑兵,至少三千骑,冲得飞快。他喊:“炮!”十五门炮同时开火。骑兵倒下一批,但后面的没停,继续冲。半里。李莽喊:“连珠铳!”砰砰砰!骑兵又倒下一批。但还有几百骑冲到了坡下。李莽抽出刀。“准备近战!”火器营兵卒放下连珠铳,抽出腰刀。骑兵开始爬坡。就在这时,坡后传来喊声。王二狗带着一千八百新兵冲上来。“杀!”新兵们冲下坡,跟敌人撞在一起。刀砍,枪刺,人喊马嘶。李莽带着火器营也冲下去。混战。打了小半个时辰,敌人终于退了。坡下又多了几百具尸体。李莽喘着气,身上溅满了血。旁边王二狗也喘,左臂上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没事吧?”李莽问。王二狗摇头。“皮外伤。”李莽看着坡下的尸体。“他娘的,真能冲。”王二狗道:“后面还有吗?”李莽看了看北边。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开始泛红。远处,敌人的营地一眼望不到头。篝火点起来,密密麻麻。“有。”他道,“多着呢。”戌时,黑风口营地。陈骤坐在篝火边,听着李莽和王二狗的战报。李莽道:“今天打死至少四千,咱们伤亡八百。炮管坏了三门,火药剩一半,铅弹剩三成。”陈骤点点头。韩迁在旁边道:“王爷,今天只是试探。明天他们肯定来真的。”陈骤没说话。他看着篝火,火苗跳动着。“李顺那边有消息吗?”韩迁道:“有。他带着疾风骑绕到敌人后方,烧了三百辆粮车。敌人追了他五十里,没追上。”陈骤点点头。“胡茬呢?”韩迁道:“胡茬在西边,也烧了一百多辆。两边加起来,敌人的粮草至少少了两成。”陈骤站起身。“传令,今晚加派人手巡逻。让兄弟们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韩迁应了。陈骤往坡上走。走到坡顶,他停下来,往北看。远处,敌营的篝火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九万人。今天只打死了四千。还有八万六。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身后传来脚步声。王二狗走过来。“王爷,您还不睡?”陈骤摇头。王二狗在他旁边站定。“王爷,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陈骤看着他。“说。”王二狗道:“今天那些敌人,打法不对。”陈骤眉头一皱。“怎么不对?”王二狗道:“他们冲得太急,像是赶着去死。步卒明明知道前面有炮,还硬冲。骑兵也是,明明可以绕路,非得往炮口上撞。”陈骤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他们在试探?”王二狗点头。“试探咱们的火力,试探咱们的兵力,试探咱们的弱点。”陈骤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敌营。试探完了呢?明天他们会怎么打?:()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