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黑风口(第1页)
阴山营地。号角声停了。各营集结完毕,四万多人列成方阵,黑压压铺满了营地南边的空地。陈骤站在中军旗下,看着面前这片人海。韩迁在他旁边,低声道:“王爷,都齐了。”陈骤点点头。他往前走了几步,站上一块石头。“兄弟们。”四万多人安静下来。“北边来了九万敌人。草原上的,西域的,还有突厥人的残部。他们要南下,要抢粮,要打进北疆,杀咱们的人,抢咱们的粮,烧咱们的家。”风吹过来,旗子猎猎作响。“你们怕不怕?”没人答话。陈骤看着他们。“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九万人怎么了?咱们有四万六。野狐岭那边,李莽带着两千火器营,昨天就打死了三百多,自己只伤了两个。火器这东西,一炮轰过去,管他多少人,都是烂肉一堆。”有人笑起来。陈骤继续道:“但光靠火器不够。敌人会分兵,会绕路,会找咱们的薄弱处。所以咱们得动起来。李顺、胡茬,带着骑兵去骚扰他们,拖慢他们行军。王二狗,带着新兵营守营地。剩下的人,跟我走。”他顿了顿。“去哪儿?去黑风口。那边一马平川,是敌人南下的必经之路。咱们在那儿等着他们。等他们来了,就打。打不过,也得打。因为后面是咱们的家,是咱们的爹娘,是咱们的婆娘孩子。”他扫视着面前这些人。“北疆的兄弟们,跟着我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我的规矩。打仗,就得死人。但死的人,不能白死。活着的,要替死了的活下去。打赢了,一起喝酒吃肉。打输了……”他没说下去。风吹过来,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没有打输这一说。”四万六千人沉默着。然后,有人举起手里的刀。“杀!”喊声如雷。“杀!”“杀!”四万六千人齐声怒吼,震得地皮发颤。陈骤从石头上跳下来。“出发。”未时,黑风口。黑风口在野狐岭北边三十里,是一片开阔地。东西两边是缓坡,中间一条大道,宽约三里,直通野狐岭。陈骤勒住马,看着这片地方。韩迁在旁边道:“王爷,这儿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两边坡上架炮,能覆盖整条道。”陈骤点点头。“李莽那边怎么样?”韩迁道:“刚派人去问了,还在守着,今天又打退了两拨探子。”陈骤道:“让他把一半小炮调过来。”韩迁愣了一下。“王爷,野狐岭那边……”陈骤道:“野狐岭地势险,用不着那么多炮。这边才是主战场。”韩迁应了,派人去传令。陈骤下马,往东边的坡上走。坡不高,但够陡,马爬不上去。他手脚并用,爬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坡顶。站在坡顶往下看,整条大道一览无余。韩迁跟上来,喘着粗气。“王爷,这地方好。敌人进了口袋,两头一堵,跑都跑不了。”陈骤没说话。他看着北边。北边,草原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有九万人,正在往南移动。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土是干的,踩上去发硬。“韩迁,让兄弟们挖坑。”韩迁愣了一下。“挖坑?”陈骤点头。“在坡上挖坑,把炮架坑里。这样敌人从下面打上来,打不着咱们的炮。”韩迁眼睛一亮。“好主意。”他转身往下跑,去传令。陈骤站起来,继续往北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三月十一,申时。黑风口,东坡。三千多人正在挖坑。铁锹、锄头、甚至刀剑都用上了。坡上被挖出几十个大坑,每个坑能放一门小炮,前面堆着土,挡住炮身。李莽带着人到了。五百火器营,十五门小炮。他爬上坡,找到陈骤。“王爷,末将把炮带来了。”陈骤点点头。“架在东坡。西坡那边也架十五门。剩下的留在野狐岭。”李莽应了,带着人去布置。韩迁走过来。“王爷,李顺那边有消息了。”陈骤看着他。“说。”韩迁道:“他带着疾风骑摸到敌人前锋三十里外,发现敌人行军很慢,像是在等什么。”陈骤眉头皱了皱。“等什么?”韩迁摇头。“不知道。但瘦猴说,敌人那边好像有内讧。突厥人和西域人吵起来了,争谁先走。”陈骤沉默了一会儿。“好事。让他们吵。”戌时,黑风口营地。帐篷扎在东坡背面,避风。篝火点起来,烤得人身上暖烘烘的。陈骤坐在火边,手里端着碗热汤。王二狗凑过来。“王爷,新兵营那边都安顿好了,留下一千人守着营地,剩下的一千八都带来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骤点点头。王二狗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末将有个事想问。”陈骤看着他。“说。”王二狗道:“您真觉得能在黑风口打赢?”陈骤没说话。他喝了一口汤。“打不赢也得打。”王二狗愣了一下。陈骤道:“北疆就这么大点地方。敌人九万,咱们四万六。硬拼,拼不过。但咱们有火器,有地利,有这么多年的老兄弟。打好了,能赢。”王二狗点点头。陈骤看着他。“怕?”王二狗摇头。“不怕。跟着王爷,不怕。”陈骤笑了一下。“那就行。”亥时,草原深处。李顺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拿着千里镜往北看。远处,敌人的营地一眼望不到头。篝火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胡茬爬过来,趴在他旁边。“怎么样?”李顺道:“至少五万人。帐篷扎了三十里地。”胡茬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真来这么多。”李顺放下千里镜。“胡将军,明天还得继续骚扰。拖一天是一天。”胡茬点头。“我带人去。”李顺摇头。“轮流来。今晚我去,你歇着。”胡茬道:“你白天跑了一天了。”李顺道:“没事。”他爬起来,猫着腰往回跑。胡茬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什么。子时,敌营。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帐中坐着几个人。一个胡人老者,穿着绸缎袍子,戴着金边帽子,是龟兹国的大将军。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穿着皮袄,是突厥阿史那氏的后人。还有几个,是疏勒、于阗的将领。龟兹大将军开口:“明天必须进军。再拖下去,粮草撑不住。”突厥汉子哼了一声。“撑不住也得等。前锋还没探明白,贸然进军,中了埋伏怎么办?”龟兹大将军道:“埋伏?北疆能有多少兵?三万顶天了。”突厥汉子道:“三万怎么了?野狐岭那边,两千人就打死咱们三百多。北疆有火器,你不知道?”龟兹大将军冷笑。“火器?不就是会响的铁管子?有什么可怕的?”突厥汉子站起身。“你他娘的去试试?”帐中气氛紧张起来。疏勒的将领赶紧打圆场。“别吵别吵,都是自己人。”龟兹大将军坐下,脸色难看。突厥汉子也坐下,端起碗喝酒。帐外,哨兵走过,脚步声渐远。三月十二,寅时。黑风口。陈骤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披上衣服,走出帐篷。外面,哨兵正在巡逻。东坡上,火器营的人已经起来了,正在检查火炮。韩迁走过来。“王爷,李顺派人回来了。”陈骤看着他。“说。”韩迁道:“敌人动了。前锋一万骑,正在往南移动。中午能到黑风口。”陈骤点点头。他看着北边。天边刚露出一线白。“传令,各营准备。”韩迁应了。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黑风口醒了。:()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