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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对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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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四年二月廿四,申时三刻。城西那座宅子的正屋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金黄。周延站在窗前,背光,脸隐在阴影里。陈骤站在门口,木头和铁战守在两侧,二十个亲兵已经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赵德站在陈骤身后,盯着周延,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周延看了一眼赵德,笑了一下。“赵德,你藏了三年,终于舍得出来了。”赵德没说话。周延又看向陈骤。“王爷,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陈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三尺的距离,中间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周延倒了两杯茶,推一杯给陈骤。“今年的新茶,龙井。”他道,“王爷尝尝。”陈骤没动。周延自己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好茶。”他道,“可惜以后喝不到了。”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陈骤。“王爷想问什么,问吧。”陈骤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周延想了想。“永平十四年。”他道,“先帝驾崩那天。”陈骤眉头一皱。“那天?”“那天我在寝殿外头。”周延道,“先帝召见太后,说了很久的话。太后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袖子都遮不住。”他顿了顿。“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遗诏。”陈骤听着。“太后拿到遗诏,烧了。可她烧之前,抄了一份。”周延道,“这事我不知道。我以为遗诏已经没了。”“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周延笑了笑。“王爷,我是甲二。影卫有一半人在我手里。太后身边,有我的人。”他看着陈骤。“太后抄遗诏的事,三个月后我就知道了。”陈骤瞳孔微缩。“那你为什么不抢?”周延摇头。“抢什么?抄本在太后手里,她藏得严实。我要是动手,她拼个鱼死网破,把抄本公布出来,我就完了。”他顿了顿。“所以我等。”“等什么?”“等你。”周延道。陈骤盯着他。周延继续道:“王爷,先帝遗诏上写的是你辅政。你那时候在北疆打仗,不知道这些事。可我知道。我知道你迟早会进京,迟早会查这些事。”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所以我布局。让替身去江宁,我留在京城。让影卫盯着所有人,包括太后,包括你。”他看着陈骤。“王爷,你进京那天,我就知道。你查晋王那天,我就知道。你找李太医那天,我也知道。”陈骤沉默了一会儿。“甲十七是你的人?”周延点头。“是我的人。他跟了我五年,替我传令,替我杀人,替我盯人。”“那你为什么杀他?”周延沉默了一下。“因为他见了我的脸。”他看着陈骤。“王爷,我藏了三年,从不让任何人见我的真脸。甲十七跟了我五年,从来都是在黑屋子里见面,要么背影要么侧影。只有那天晚上,在空宅里,我让他看了一眼。”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他就得死。”陈骤盯着他。“那你今天为什么让我见?”周延笑了笑。“因为我不想藏了。”他道,“藏了三年,累了。”陈骤没说话。周延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可此刻看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王爷,”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李太医吗?”陈骤道:“因为他拿了甲一木牌。”周延点头。“那块木牌是先帝的。李太医趁太后不在,偷偷拿走的。他想留着保命。”他转过身,看着陈骤。“可他不知道,那块木牌上有毒。”陈骤一愣。“有毒?”“先帝刻的。”周延道,“甲一木牌的背面,涂了一层毒。谁拿谁死。”陈骤想起李太医的死。脖子上那道细长的伤口,一刀毙命。可周延说,木牌上有毒。“那他脖子上的刀伤……”“我补的。”周延道,“毒发要一个时辰。我等不及。”陈骤沉默。周延继续道:“曹德海也是。他知道暗记的事,可他不说。我让甲十七去警告他,没用。后来他见了你,说了。”他看着陈骤。“王爷,他知道的太多了。”陈骤盯着他。“那你今天来见我,就不怕我知道的太多?”周延笑了笑。“王爷,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他道,“再多一点,也没什么。”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你想问的,我都告诉你。”他道,“问完,你想怎么处置我,随便。”,!陈骤沉默了一会儿。“太后和你,是什么关系?”周延看着他。“合作关系。”他道,“她想保命,我想掌权。互相利用。”“她帮你什么?”“帮我稳住宫里。”周延道,“帮我瞒住先帝的死,帮我挡住那些想查的人。”陈骤盯着他。“先帝的死,和你有关吗?”周延摇头。“没有。”他道,“先帝是太后毒死的。”陈骤瞳孔一缩。“太后?”“是她。”周延道,“慢性毒,从七月初开始下。先帝七月二十以后就不能上朝了,八月初三驾崩。”他看着陈骤。“王爷,太后为什么要杀先帝?因为先帝要废后。”陈骤眉头紧皱。“废后?”“先帝查到她和外臣私通。”周延道,“那个外臣,就是我。”陈骤脑子里轰的一声。太后和周延?“你们……”“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周延道,“永平十年就认识。那时候她是皇后,我是吏部侍郎。先帝忙着打仗,没空管后宫。”他顿了顿。“后来先帝发现了。可他没声张,只说要废后。太后怕了,就先下手为强。”陈骤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太后那张脸,那温和的笑,那从不干政的做派。全是装的。“那遗诏上写的辅政大臣,为什么是我?”周延看着他。“因为先帝信不过别人。”他道,“你那时候在北疆打仗,和朝里任何人没有瓜葛。你手里有兵,有韩迁那些老兄弟。你进京,能压住局面。”他顿了顿。“先帝选你,是对的。”陈骤没说话。他看着周延,看了很久。“周延,”他道,“你说了这么多,不怕我杀你?”周延笑了笑。“怕。”他道,“可说了,也许能活。”他看着陈骤的眼睛。“王爷,我知道的太多了。你留着我,有用。”陈骤沉默。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光变成橙色。赵德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王爷,他说的是真的。”陈骤回头看他。赵德走过来,站在周延面前。“周延,”他道,“先帝让我查你,我查了三年。你说的这些,和我查到的对得上。”周延看着他。“赵德,你跟先帝跟了十几年。先帝最信你。”赵德点头。“最信我,所以让我查你。”他看着周延。“可你有一点说错了。”周延眉头一皱。“哪一点?”赵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矮几上。陈骤接过,看了一眼。是一份密折,先帝亲笔。上面写着:永平十四年七月廿九,查得太后与周延私通,证据确凿。拟八月初一废后,初五颁诏。可先帝八月初三就死了。“先帝本来要废后的。”赵德道,“可他没来得及。”他看着周延。“周延,太后下毒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周延摇头。“不知道。”他道,“她只说要动手,没告诉我怎么动。”赵德盯着他。“你信?”周延沉默。赵德转向陈骤。“王爷,他说的话,只能信一半。”陈骤点头。他把那张密折收起来,站起身。“周延,”他道,“你跟我走。”周延看着他。“去哪?”“宫里。”陈骤道,“见太后。”酉时,宫门。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陈骤带着周延进宫,木头和铁战跟在后面,赵德也跟来了。守门的禁军见了陈骤,行礼放行。穿过午门,往西走。走到慈宁宫外门时,一个太监迎上来。“王爷,太后娘娘说,请您进去。”陈骤脚步一顿。“她知道我要来?”太监低着头。“娘娘说,您会来的。”酉时三刻,慈宁宫正殿。太后坐在榻上,穿着家常的衣裳,手里捧着一盏茶。见陈骤进来,她抬起头。“镇国王来了。”她看了一眼陈骤身后的周延,笑了笑。“周延也来了。”周延没说话。太后放下茶盏。“都坐吧。”陈骤没坐。他站在殿中央,看着太后。“娘娘,”他道,“臣有件事想问您。”太后点头。“问。”“先帝是怎么死的?”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只嘴角扯了扯。“镇国王,”她道,“你查了这么久,终于问到这儿了。”她站起身,走到陈骤面前。“先帝是我杀的。”她道。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陈骤盯着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太后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他发现了我和周延的事,要废后。”她道,“我不能让他废。”她顿了顿。“所以我杀了他。”周延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太后看向他。“周延,你怕了?”周延没说话。太后又看向陈骤。“镇国王,你想怎么处置我?”陈骤沉默了一会儿。“娘娘,”他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太后笑了笑。“因为瞒不住了。”她道,“你查了这么久,迟早会查到。与其让你查出来,不如我自己说。”她走回榻前,重新坐下。“遗诏的抄本,在赵德手里。”她道,“赵德是你的人了吧?那东西你迟早会看到。”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镇国王,”她道,“我只有一个请求。”陈骤看着她。“说。”“陛下还小。”太后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为难他。”陈骤沉默。他看着太后那张脸,二十八岁,可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眼角有细纹,嘴唇发白。这几年她是怎么过的?杀了一个皇帝,守着另一个皇帝。每天晚上睡得着吗?“娘娘,”他道,“您后悔吗?”太后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后悔?”她道,“从杀他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后悔。”:()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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