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夜访(第1页)
武定四年二月廿四,子时。雨停了。城南民宅的灶膛里,火苗还在跳。孙太监站在灶前,手按在怀里,那块甲一木牌硌着掌心,冰凉。门口那个人没动。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着。灶火映在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孙太监先开口。“遗诏?”那人点头。“先帝的遗诏。”他道,“你知道在哪。”孙太监盯着他。“咱家不知道。”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他道,“先帝驾崩那天晚上,你在寝殿外头。李太医进去的时候,你看见了。太后出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孙太监没说话。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李太医袖子里那东西,你看见了。”他道,“太后找的那东西,你也看见了。”孙太监的手在怀里握紧了木牌。“你是谁?”他问。那人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在画我的脸吗?”他道,“画了那么多张,老猫拿着到处问人。现在见了面,反倒不认识了?”孙太监瞳孔微缩。“是你。”那人点头。“是我。”孙太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灶台。“你杀了曹德海,杀了李太医,杀了甲十七。”他道,“现在轮到咱家了?”那人摇头。“不杀你。”他道,“你活着有用。”“有什么用?”“你知道遗诏在哪。”那人道,“说出来,你就能活着。”孙太监盯着他。那人也盯着他。两人又对视了很久。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熄了。屋里黑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那张脸,和孙太监画的一模一样。孙太监忽然笑了。笑得很浅,只嘴角扯了扯。“咱家要是知道,早就说了。”他道,“咱家要是有那东西,早拿去换命了。”那人看着他。“你不知道?”“不知道。”孙太监道,“咱家只看见李太医袖子里有东西,只看见太后在里面找东西。可那东西是什么,在哪,咱家不知道。”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知道什么?”孙太监想了想。“咱家知道,”他道,“那块真的龙纹玉,不在李太医家。”那人眉头微皱。“在哪?”孙太监摇头。“不知道。”他道,“可咱家知道,太后手里那块是假的。真的那块,被人拿走了。”“谁?”孙太监看着他。“你。”他道。同一时刻,镇国王府。陈骤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院子里,一地清辉。他睡不着。甲十七的死,卖烤红薯的老头,那个穿灰衣的人……这些事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栓子敲门进来。“王爷,老猫来了。”老猫进门时脸色不对。“王爷,孙太监那边出事了。”陈骤转身。“说。”“有人进了他那屋。”老猫道,“我的人在巷子口守着,看见一个人进去,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陈骤往外走。“走。”子时三刻,城南民宅。陈骤带人赶到时,巷子里静悄悄的。老猫的人蹲在暗处,见他来,指了指那扇门。“王爷,那人还在里面。”陈骤一挥手。木头和铁战翻墙进去,从里面打开门。陈骤进去时,灶膛已经凉了。孙太监站在灶前,手还按在怀里。对面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灰衣,普通脸。和孙太监画的那张画像一样。陈骤看着他。那人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人忽然笑了。“镇国王,”他道,“你来得倒快。”陈骤没说话。木头和铁战已经堵住了门口和窗户。那人看了看四周,又看向陈骤。“别紧张。”他道,“我不是来杀人的。”陈骤盯着他。“你是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陈骤接住。是一块木牌。甲一。真正的甲一。陈骤看着那块木牌,又看向那人。“你是甲一?”那人点头。“我是。”陈骤眉头紧皱。“周延说他是甲一。”那人笑了笑。“周延?”他道,“周延是甲四。先帝给他的牌子。”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青玉,龙纹,完整的。陈骤瞳孔微缩。真的龙纹玉。“先帝驾崩那天晚上,是你进的寝殿?”他问。那人点头。“是我。”“你拿了什么?”那人看着他。,!“遗诏。”他道。寅时,镇国王府书房。灯重新点起来。那人坐在陈骤对面,孙太监站在旁边,木头和铁战守在门口。陈骤把玩着手里的甲一木牌。“你说你是甲一,周延是甲四。那我凭什么信你?”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陈骤接过。纸上是一份名录。永平元年,影卫甲级。一共七个名字。第一个:赵景(先帝)。第二个:周延。第三个:刘远(已故)。第四个:王崇(致仕)。第五个:张济(已故)。第六个:陈琦(已故)。第七个:赵德(在逃)。陈骤看着那张纸。周延是甲二,不是甲四。他抬起头,盯着那人。“周延骗我?”那人点头。“他骗了你。”他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陈骤沉默。那人继续道:“先帝驾崩那天晚上,我奉旨进寝殿,取走遗诏。周延那时是甲二,负责在外头守着。可他没守好,让李太医进去了。”他顿了顿。“李太医进去之后,出来时袖子里鼓鼓囊囊的。他拿走了甲一木牌——先帝的那块。”陈骤听着。“后来呢?”“后来周延查这件事,查了三年。”那人道,“他查到李太医拿了木牌,查到曹德海知道暗记,查到甲十七是李太医的人。可他就是没查到遗诏在哪。”他看着陈骤。“因为他以为遗诏是我拿的。”陈骤眉头一皱。“不是你拿的?”那人摇头。“不是。”他道,“我进去的时候,遗诏已经不见了。”陈骤盯着他。“谁拿的?”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太后。”他道。卯时,天快亮了。陈骤一夜没睡。那人还坐在对面,孙太监站在旁边,木头和铁战守在门口。“你说太后拿了遗诏,”陈骤道,“证据呢?”那人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纸上有几行字,是太后的笔迹:“永平十四年八月初三,寝殿,得遗诏一纸,藏于……”后面的字被涂掉了。陈骤看着那张纸。“这哪来的?”“从太后寝殿里偷出来的。”那人道,“三年前。”陈骤抬头看他。“你偷太后的东西?”那人点头。“我是甲一。”他道,“先帝让我盯着所有人。包括太后。”陈庶沉默。他看着那张纸,脑子里把太后这些天的话过了一遍。太后说她在找遗诏。太后说遗诏不见了。可这张纸上写着,她拿到了遗诏。她在撒谎。“遗诏写的什么?”他问。那人摇头。“不知道。”他道,“那张纸烧了。”陈骤一愣。“烧了?”“太后烧的。”那人道,“她拿到遗诏的当天晚上就烧了。这张纸是她烧之前写的,记下自己藏了这东西。”他看着陈骤的眼睛。“王爷,太后在怕什么?为什么要烧遗诏?”陈骤没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后院的鸡叫了头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可他忽然觉得,自己查了这么久,好像刚刚摸到一点边。:()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