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语枉自狂(第1页)
霜降与映雪听到萧景琰这番毫不掩饰、近乎撕破脸的刻薄言论,忍不住同时蹙紧了眉头。她们在府中虽与这位大爷接触不多,却也听闻过其胸无大志、沉湎酒色的劣名,可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蠢钝、狂妄至此!王爷带着新婚夫人首次登门请安,行的是礼数,他竟能说出这等尖酸恶毒、毫无情面可言的话来?他说话前,难道都不曾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吗?霜降眼界向来通透,此刻心中更是疑窦丛生。王爷如今在府中、乃至整个盛京城,都是说一不二、权势煊赫的存在。若说老王爷和薛姨娘还在世时,他仗着几分宠爱任性妄为倒也罢了,可老王爷与薛姨娘都已故去快十年了!这位大爷……怎地还是半点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与地位?这种自取其辱的愚蠢,当真令人费解!沈青霓听着萧景琰那充满怨毒与挑衅的恶言,眉心也不由自主地紧蹙起来。虽然她心知肚明,今日萧景珩带她来,确有故意招惹刺激萧景琰的成分。但亲耳听到这蠢货如此刻薄地诋毁她的心上人,一股无名火还是噌地冒了上来。她的心,终究是偏向萧景珩的,且偏得毫无道理。她不能再沉默地躲在他身后了。沈青霓深吸一口气,从萧景珩身后款款走出。她先是对着萧景琰的方向,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一礼。然而,那姿态虽是行礼,脊骨却挺得笔直,仪态端方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倨傲。没有半分对所谓长兄的恭敬,反倒像是在施舍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礼毕,她缓缓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榻上那个形容猥琐、眼神怨毒的男人。红唇轻启,声音清泠,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讥诮:“兄长此言差矣。妾身未嫁入王府前,便常听外人言道,兄长与王爷虽为同父所出。然品性德行,判若云泥。妾身彼时尚且不信,只当是世人口舌生非,捕风捉影。”她顿了顿,眼神里的轻蔑与冷意更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萧景琰脸上:“如今一见兄长真容,亲聆兄长高论……看来这传言,倒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沈青霓这番话,堪称欲抑先扬的典范。她先是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曾不信外界流言,紧接着话锋一转,直言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倒显得那传言也并非全然虚假。这巧妙的反转,越发将萧景琰此刻的尖酸刻薄、面目丑陋映衬得淋漓尽致!她并未停歇,清泠的声音如同冰珠坠玉盘,继续响起:“俗言道:礼尚往来。我夫君念及兄弟情谊,对您以礼相待,言语恭敬。可您呢?”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审视,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萧景琰脸上。“您不仅不懂投桃报李,反倒在王府新妇初次拜见时,便口出恶言,对我夫君极尽诋毁讽刺之能事!”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冰冷至极的弧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钝刀子,狠狠地、缓慢地砸向萧景琰的心坎:“这……难道就是已故老王爷在世时,亲口教导您的礼数吗?!”这句话,如同惊雷!不仅点明了萧景琰无父无母的凄凉处境,更将没教养三个字,用最委婉、也最狠厉的方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那份眼神中的鄙夷与讥诮,几乎要化为实质。萧景珩看着那道突然站到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竟有一瞬间的愣神。她的个子,堪堪只到他胸口,是那种他低头时,只能望见一个可爱发旋的高度。身型更是纤细娇小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揉碎。但他从未、也绝不敢小觑过她。前世,他曾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摧折她那身令他又爱又恨的傲骨,想要将她驯服。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他自己溃不成军,灵魂被她那宁折不弯、宁死也不肯对他有半点妥协的决绝,撕扯得粉碎,堕入无间地狱。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她是一个柔韧到可怕的人。纵然身娇力弱,却从未因外力而动摇半分。对那个早已化作黄土、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垃圾亡夫,她倾注了全部的爱意与忠贞。即使那个人已是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即使他萧景珩嫉妒得发狂、用尽手段,她也吝于分给他一丝一毫的余光。他记不清两人之间有过多少次激烈的争吵,多少次他在无力的愤恨中。近乎卑微地祈求她能将那份炽热的爱意分一点给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她很小,却拥有着足以支撑起整个灵魂的力量,有着最坚硬、最完美的外壳。他耗费了一生的光阴,穷尽了所有的偏执与疯狂,也未能在那外壳上撬开哪怕一分一寸的缝隙。可是现在……萧景珩近乎贪婪地注视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竟然被护在了她温暖的壳内?,!他不再是那个被她百般推拒、永远隔阂在外的外人!尽管萧景琰那些垃圾般的言语,根本不足以在他心中掀起半点波澜。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筑起了抵挡恶意的屏障。她……在为了他,与那个前世她曾倾心相爱、至死不渝的“亡夫”抗争!他终于被选择了一次。他不再是被舍弃、被拒绝、永远排在别人之后的那一个!巨大的震颤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景珩的心脏。他曾刻骨铭心地恨着她的决绝冷酷,恨着她对所谓“忠贞”的冥顽不灵。可直到今日,直到此刻,当他真正成为那个被她选择、被她维护、被她纳入羽翼之下的人时,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何等令人神魂颠倒的幸运!能拥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义无反顾地为你反驳他人恶意,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用自己的方式为你抵挡风雨……纵然她身形娇小,纵然她平日看起来温驯无害,毫无爪牙……但这种被坚定选择、被倾力维护的感觉……萧景珩望着身前那纤细却挺直如青竹的脊背,心尖滚烫,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几乎要将他融化。他忽然觉得,暂时收敛起自己的爪牙,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努力为他讨公道的模样,感觉……出人意料地好。他没有她口中说的那么好,甚至内里早已腐朽黑暗。但能亲耳听到她如此坚定地维护他,一口一个我夫君地宣告主权……萧景珩站在沈青霓身后,专注地凝视着她的侧影,唇边那抹笑容如同闷泡了许久的顶级香茗。在杯盖掀开的刹那,徐徐升腾起温润馥郁的雾气,芬芳弥漫了整个心田,温和却又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与满足。“我夫君……”他心中默念着,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从她红唇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顿挫。那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小锤,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砸在他最柔软的心坎上。沈青霓的突然发难与犀利反击,完全打乱了萧景琰的节奏。在他那荒诞离奇的自我幻想中,沈青霓本该和他一样,都是萧景珩恶毒行径的受害者!她应该是父母被害、家族被毁、被迫隐姓埋名嫁与仇敌的无辜羔羊。是柔弱无助又惹人怜惜的小可怜,应该等着他这位真正的良人去拯救、去庇护!他们才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因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率先向萧景珩发难之后,萧景珩本人还未开口。这个本该同病相怜的佳人,竟会一改初时的羞怯怕生模样。如此锋利、如此倨傲地站出来,替那个他眼中禽兽不如的萧景珩说话!震惊之余,一股荒谬感和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一定是萧景珩蛊惑了她!”萧景琰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这个伪君子!惯会装模作样,扮作谦谦君子!他一定是用花言巧语蒙蔽了她!”他对自己这套妄想出来的逻辑深信不疑,沉溺在自己编织的英雄救美剧本里无法自拔。根本拒绝相信会有人真心爱上萧景珩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一肚子污秽刻薄的垃圾话憋在喉咙里,几乎要将他噎死。但当他目光再次触及沈青霓那如明珠生晕、瑰丽无双的容颜时,那股即将喷发的怨毒又诡异地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对她生气!他不能在她面前失态!她是无辜的!是被蒙蔽的!无知者无罪!要怪……就怪萧景珩这个阴险小人,一定是对她说了无数抹黑他、贬低他的谎言!萧景琰努力地挺直了腰背,尽管因虚弱而有些摇晃,试图在脸上挤出几分体谅与大度的假象。眼神复杂地看着沈青霓,仿佛在看一个被蒙骗的可怜人。萧景琰强忍着被沈青霓犀利言辞刺伤的难堪与慌乱,硬生生咽下那份被冒犯的屈辱感。他不停地在心底给自己洗脑: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被萧景珩蒙蔽的可怜姑娘!真正的罪魁祸首、万恶之源,是那个站在她身后装模作样的萧景珩!纵然心中像被塞了一团荆棘,刺得他坐立难安,但他面上却努力挤出几分看穿一切的睿智与鄙夷。目光越过沈青霓,死死钉在萧景珩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指控:“呵!萧景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旁人都说了些什么鬼话!旁人或许会被你这张人皮骗过去,不知道你内里是个什么货色……”他胸膛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可我!我对你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这番话,与其说是证据确凿的指控,不如说是色厉内荏的嘴硬。萧景琰这个蠢货,这些年被萧景珩囚禁在病榻上,连府邸深处有暗牢都毫不知晓,更遑论掌握萧景珩真正的底细。,!但不得不说,他那被嫉妒和怨恨扭曲的直觉,竟也歪打正着地触碰到了一丝真相。萧景珩的确表里不一。当然,这更大的可能,是源于他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恶念。沈青霓听着他这毫无根据、颠倒黑白的污蔑,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竟敢骂萧景珩是货色?那他萧景琰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在原故事线里,他那些所作所为,与赵珩那等垃圾沉溺烟花柳巷、挥霍无度、视人命如草芥。对真正在意的人却极尽利用与冷漠之能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比萧景珩低劣恶心千万倍?!无论萧景珩内里如何晦暗不明,至少他掌权之时,朝局稳固,边境安宁!他亲赴西北浴血征战、守卫边关的时候,他萧景琰这个废物又在干什么?是醉卧在哪个销金窟的温柔乡里?还是在豪掷千金、毁金销玉地挥霍着祖宗基业?真正心思狭隘、卑劣龌龊到骨子里的人,分明是他萧景琰自己!是谁给了他勇气,让他如此大言不惭地骂萧景珩是货色?!“哈……”沈青霓听完这几句颠倒乾坤的污言秽语,一股三丈高的无名火瞬间冲上天灵盖,气得她喉咙一哽,竟一时失声!她下颚线紧绷,狠狠地咬了一下唇内的软肉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怒。面上却奇异地浮现出一抹气急反笑的冰冷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只余一片霜寒。她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刚才被咬痛的唇瓣,脑中电光火石间掠过无数反击的话语。可越气,越是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不够狠,不够解气!有那么一个瞬间,她锐利的目光甚至扫过一旁高几上摆放着的、一个足有半臂高的珐琅彩绘缠枝莲纹花瓶。冰冷的念头闪过:不如抄起它,狠狠砸在萧景琰那颗装满了龌龊垃圾的脑袋上?或许剧烈的疼痛,能让他那颗被浆糊糊住的脑子清醒清醒!让他那张嘴能吐出点人话!然而她的沉默,落在萧景琰眼中,却成了被说动、被震慑的证据!他心中那点可怜的胜算瞬间膨胀,变本加厉地倾泻着对萧景珩的污蔑:“像你这样心狠手辣、连亲兄弟都要残害的毒蛇,也不知道在外头装了多少年的谦谦君子,才骗得沈姑娘这样纯善的人为你倾心!”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上扭曲出恶毒的快意。“不过也对!你从小就是个心机深沉、骨子里透着坏的种!当年就能干出推人下湖的恶事,这点装模作样的本事,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推人下湖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萧景珩冰冷的神经上!他原本带着几分玩味和享受沈青霓维护的心情骤然消失无踪!:()满级诗卡在手,太子妃她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