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恶言触鳞(第1页)
在萧景珩眼中,萧景琰的性命,卑贱如同蝼蚁。他或许会漫不经心地丢下一粒糖屑,俯视蝼蚁为这微末恩赐而挣扎喜悦,权当消遣。但真到了需要碾死它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留情。好友萧逸曾说他太过仁慈,让萧景琰过得太舒服了。对此,萧景珩只是淡漠一笑。蝼蚁的喜怒哀乐,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云微尘,何须挂怀?他在意的只有两件事:夺回属于他的嫂嫂,以及让萧景琰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沈青霓因着那无所不知的玩家视角,对这一切的暗流汹涌自是了如指掌。但她必须,也只能在萧景珩面前,扮演好那个对过往一无所知、对当下暗藏危机懵懂无知的娇憨新妇。而萧景珩,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更是心知肚明。为了维持他在沈青霓心中那近乎完美的夫君形象。他不仅要在萧景琰的汤药中不动声色地下着慢性毒药,还要在此刻,牵起妻子的手,扮演着兄友弟恭的虚伪戏码。两人心中各自盘算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小九九,面上却都挂着一副纯良无害、甚至略带关切的神情。这场面,既讽刺,又弥漫着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他们步入内室时,萧景琰正一身懒散地斜倚在软榻上。他形容略显憔悴,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一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签子叉起一小块冰镇过的瓜果,喂到他唇边。听闻萧景珩带着新婚妻子来拜见他,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狐疑与不屑。拜见他?他这个心机深沉、对他表面恭敬实则疏远的弟弟,今日是抽了什么风?他可不认为萧景珩会有这份闲心来跟他上演什么兄弟情深。心中不忿,萧景琰猛地翻身坐起,动作急了些,牵动了脏腑,立刻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昨夜他借酒浇愁,喝得烂醉如泥,此刻一咳,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腐刺鼻的酒气混杂着隔夜食物的馊味便直冲喉间,被他自己又强行咽了回去。那股难闻的气息在狭小的内室弥漫开来。榻边服侍的侍女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其隐晦地皱了皱鼻子,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嫌弃。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午后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金子,猛地倾泻进这间久被药味和浊气笼罩的昏暗内室。刺得久不见强光的萧景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光影交错间,只见萧景珩一手执着沈青霓的柔荑,姿态从容地走了进来,仿佛闲庭信步。萧景琰被阳光刺得眼眶发酸,刚想阴阳怪气地讽刺两句无事献殷勤。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了萧景珩身侧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上!当那张如芙蓉初绽、明媚昳丽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时。萧景琰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是白日见了鬼魅,他身体猛地前倾,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难以置信地盯着沈青霓!这、这不是……?!这不是去年春日游宴上,礼部侍郎沈家的次女沈青霓吗?!他明明记得……他明明记得之后还曾派人向沈侍郎府上提过亲!后来更是听说,这位沈二小姐……早已香消玉殒了!一个死人……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还成了他弟弟萧景珩的妻子?!这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沈青霓这边,也被萧景琰那铜铃般瞪大的、直勾勾射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充满了惊骇、怀疑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探究,让她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没等她本能地侧身躲避,一直紧握着她的萧景珩,已不动声色地微微上前半步,将她整个身形更自然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他的动作温柔依旧,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保护。然而,萧景珩心底的杀意却在这一刻汹涌翻腾!炫耀是一回事,让自己的珍宝被这样肮脏、恶心的垃圾用如此赤裸的目光玷污,则完全是另一回事!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厌恶感瞬间袭上来,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当场剜下那双令人作呕的招子的冲动!前世那刻骨铭心的耻辱与愤恨,也在此刻被这熟悉的眼神狠狠刺穿,尖锐地浮上心头!前世,在那个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的嫂嫂也曾这样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出神。那曾让他心旌摇曳的眼神,最终化作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心窝。她说,你这双眼睛,倒是像极了他那个已经死在你手里的、真正的景琰……转瞬,她的眼神又变得极尽鄙夷和怨毒:你这鸠占鹊巢的阴沟老鼠……也配?!前尘旧事,历历如昨!此刻回想起来,那蚀骨的屈辱与灭顶的愤怒,依旧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这样一个只会酗酒、玩弄女色、毫无担当的废物!,!前世……他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让她那样一个女子……为他倾心?!为他守节?!为他……恨他入骨?!萧景琰心底如同被投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污秽、阴暗、充满恶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奔腾!凭什么?!明明是他萧景琰先看中的!是他先向沈侍郎府上提的亲!为什么最后却是萧景珩娶了她?!这个心机深沉的弟弟,定是明知道他萧景琰心仪沈青霓,才故意出手抢夺!甚至……萧景琰那双被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青霓,又猛地剜向萧景珩。沈姑娘与她父母的意外去世……会不会也是萧景珩一手策划的?!他萧景珩既要跟他抢人,又不愿背负横刀夺爱、强占的污名,所以才施此毒计。让沈家家破人亡,逼迫这孤苦无依的姑娘隐姓埋名,不得不委身于他!如今,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还要故意逼迫这可怜的姑娘到他这个曾经的求娶者面前,以此炫耀?!萧景珩!当真是人面兽心,阴险毒辣到极致!萧景琰在心底将萧景珩贬斥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肮脏不堪。完全忽略了自身那被酒色掏空的躯体、猥琐不堪的品性。即便没有萧景珩从中作梗,以他这等货色,那位明媚娇妍的沈家二小姐又怎会看得上?他满心满脑都被一种被横刀夺爱的巨大屈辱和憎恨所充斥。看着萧景珩的目光充满了淬毒的怨愤,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其肉,饮其血!萧景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兄长那毫不掩饰的恶毒目光。然而,这目光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不快,反而在他心底激起一片冰冷的笑。这正是他此行所求!他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否则也不会设计毒害兄长,更不会以如此姿态出现在萧景琰面前。他在乎的,只是亲眼看着这条被他踩在脚下的虫子,露出那因嫉妒和绝望而扭曲到极致的丑恶嘴脸!看啊,多么可悲又可笑!如同阴沟里的蛆虫,被人蔑视践踏,却依旧毫无自知之明。竟还堂而皇之地用这种充满敌视的目光回视着他!仿佛他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虫之微,微在毫无自知之明!沈青霓的身子大半藏在萧景珩身后,姿态温顺,俨然一副依赖夫君、羞见外人的小妻子模样。外人瞧了,或许只会感叹新妇羞涩。唯有她自己清楚,此刻心中是何等的困惑与烦躁。她感觉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无声地呐喊着一个巨大的问号!一大早被萧景珩不由分说拉来拜见这个曾向自己提过亲的便宜兄长。结果进门后,兄弟二人一个杀气腾腾恨不得吃人。一个看似温润实则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冷冽气场,谁也不说话,气氛僵硬尴尬得几乎能冻裂石板地砖!这就是世家大族所谓的请安?当真让她开了眼界!所以,萧景珩执意带她来的意图到底是什么?难道……单纯就是为了跟萧景琰炫耀?沈青霓灵光一闪,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对啊!萧景琰曾向她提亲,而她如今却成了萧景珩的妻子!萧景珩这厮……莫非就是掐准了萧景琰病体稍愈的时机,特意带她来气死他的?!不得不说,在这一刻,沈青霓与萧景琰的思路竟诡异地重叠了。然而,对萧景珩而言,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与萧景琰的新仇旧恨,早已跨越了生死,纠缠着前世的刻骨铭心。眼前这一幕,是炫耀,更是对前世那段漫长岁月里,他所承受的蚀骨煎熬与求而不得的血腥补偿!他终于不再是那段令人绝望感情里,只能旁观、只能隐忍、最终被怨恨吞噬的可怜虫!他清楚地掌控着一切,知晓所有真相!而眼前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如同垃圾般的萧景琰,却连自己真正失去了什么、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都懵然不知!这份掌控与复仇的快意,如同最烈的甘醴,令他沉醉。“前些日子景珩成亲,”萧景珩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清朗温润,姿态谦恭有礼。“兄长身子不适未能参加,实为遗憾。故而今日特意携内子前来拜见兄长,也算全了礼数。”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圆滑至极。尤其当说到内子二字时,他恰到好处地微微侧首,目光缱绻地落在沈青霓脸上,那眸中的柔情蜜意,浓稠得化不开。然而,这字字句句落在萧景琰耳中,却无异于一把把淬毒的尖刀!他大喜?!抢了别人的心仪之人,他萧景珩竟敢称之为大喜?!而他萧景琰,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缠绵病榻,直到今日才恍然惊觉!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萧景琰的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感伤与缠绵,不甘地、死死地越过萧景珩挺拔的身影,聚焦在沈青霓身上。那眼神复杂又扭曲,混杂着惊疑、不甘、惋惜,甚至还有一丝自以为是的深情。仿佛他与沈青霓之间真有过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一般。深知前因后果的沈青霓,只觉得眼前这两兄弟的行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莫名其妙。她眉头蹙得更紧,对这种黏腻恶心的注视厌烦至极。她干脆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萧景珩后背浅青色衣料上绣着的精致竹叶银纹上,仿佛那才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风景。心中只余一声无奈的叹息:这出闹剧,何时才能结束?沈青霓对眼前这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心理博弈,其实并无太大兴趣。她只是觉得,此刻的萧景珩,新鲜得很。除了前世他为撩拨她而刻意展露的、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恶趣味,她鲜少见到他如此坏的一面。一种精心算计、优雅从容,却又字字诛心的坏。他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千年狐妖。小心翼翼地将心爱的花捧在掌心,用最柔软温暖的腹部绒毛妥帖地圈护起来,给予极致的珍视。然而一转头,面对觊觎者,便能毫不留情地挥下利爪,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口中吐出的却是最直戳心窝、杀人不见血的言语。沈青霓站在他身后,无需抬眼去看萧景琰此刻的表情。仅凭想象,便能勾勒出那个在原故事线里就心胸狭隘、龌龊不堪的人,此刻该是如何的怒火攻心、面目扭曲。萧景珩厌恶萧景琰,她一直心知肚明。此刻,她盯着萧景珩浅青袍服的下摆,听着他言笑晏晏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向萧景琰。恍惚间,竟觉得那平整的衣料下,下一秒就要钻出一条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随着主人愉悦的心情,得意地、无声地摇晃起来。她越想越觉得这比喻贴切至极。萧景珩可不就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么?还是道行极深、公狐狸里的极品!否则,怎会将她迷得这般七荤八素、神魂颠倒?就连他此刻满腹坏水、故意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落在她眼中,也只剩下……可爱!那狡黠的眉眼,那藏在温和笑意下的恶劣,都让她心尖发颤,唇边的笑意早已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沈青霓眼中的萧景珩,处处都是闪光点,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在萧景琰看来,萧景珩这副谦恭有礼、兄友弟恭的假面,简直虚伪丑恶到了极致!那分明就是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嘴脸!那股被愚弄、被夺爱的怒火更是如同浇了滚油,轰然腾起,瞬间烧光了他残存的理智!“呵!”萧景琰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声音尖酸刻薄得如同钝刀刮过铁皮,带着浓重的怨毒:“我说王爷您今日怎么有这闲情逸致,屈尊降贵来看望我这个废物兄长呢?原来……是寻得了美娇娘,迫不及待地要到我面前来炫耀一番了?”他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好心,没挑我前几天病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来慰问?非要等我稍能喘口气了,才来让我长长见识?”早在萧景琰开口时,那侍立在他榻边的侍女便已悄然垂首,如蒙大赦般屏息敛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此刻的室内,只剩下萧氏兄弟、沈青霓,以及她身后两个贴身丫鬟霜降与映雪。:()满级诗卡在手,太子妃她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