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26章 浴血拔坚城 酹酒告岳帅(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正月二十四,卯时初刻,黄龙府南门。辛弃疾策马冲进门洞的那一刻,眼前是一片刀光。守军拼死堵门,长矛如林攒刺过来。他侧身贴在马背上,左手一按马鞍,整个人从马背右侧翻下,单手控缰,右手“破敌”剑横扫——三根矛杆应声而断。战马前冲的势头不减,撞翻两个金兵,冲进门洞深处。身后,张弘范率亲兵紧随而入,刀剑齐出,与守军绞杀在一起。门洞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的光。辛弃疾眯着眼,看见那道光里有人影晃动——是守军正在拼命推动巨大的城门,试图把它彻底关上。“拦住他们!”他厉喝,催马猛冲。战马踏过门洞内的血泊,蹄下打滑,险些摔倒。辛弃疾双腿夹紧马腹,硬生生稳住。冲到门洞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城门内是瓮城,方圆二十余丈,挤满了金兵。城墙上弓箭手正在放箭,箭雨泼洒下来。辛弃疾挥剑格开几支流矢,策马冲向城门内侧。那里,十几个金兵正用巨木撞击门闩,试图把已经打开的门重新闩上。辛弃疾一剑劈翻最前面的那个,剑锋卡在锁骨间,拔不出来。他弃剑,从马侧抽出备用的短刀,一刀捅进第二个金兵的小腹。第三个扑上来,他一脚踹开,回头大吼:“张弘范!”张弘范浑身浴血从门洞里冲出来,见辛弃疾手中没了剑,飞身扑上,一刀架住劈向辛弃疾后颈的长枪。枪尖擦着辛弃疾耳朵过去,削下一缕发丝。“大人接剑!”杨石头从后面掷来一柄缴获的长刀。辛弃疾接住,反手撩起,刀锋划过迎面冲来的金兵脖颈。血喷了他一脸,滚烫的,糊住眼睛。他顾不上擦,一刀接一刀地砍、劈、刺、削。城门内侧,战斗已经白热化。宋军源源不断从门洞涌出,与金兵厮杀成一团。地上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在冻土上结成暗红的冰。张弘范杀红了眼。他肋间的伤口又崩裂了,血浸透绷带,顺着腿甲往下淌。但他像没感觉一样,只是一刀接一刀地砍,砍翻一个,再砍下一个。“张弘范!”辛弃疾的喝声传来,“城门!”张弘范抬头,看见那扇巨大的城门正在缓缓闭合——是城头的金兵放下了绞盘,用铁链拖拽城门。门缝越来越小,已经只剩三尺。他猛扑过去,一把抓住正在上升的门闩,用肩膀死死扛住。门闩沉重,压得他骨头咯吱作响,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来人——!”他嘶吼。王横带着七八个人冲过来,一起扛住门闩。门闩被压得下降了半尺,但城门还在缓缓闭合,铁链绞盘的声音刺耳地响着。“震天雷!”辛弃疾大喝。杨石头点燃一枚震天雷,奋力掷向城头绞盘处。轰的一声巨响,绞盘炸碎,铁链哗啦落下。城门猛地一顿,停止了闭合。“推——!”张弘范嘶吼。几十个人一起用力,城门缓缓开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轰然洞开。城外,松花江冰面上,后续的宋军如潮水涌来,穿过城门,涌入瓮城,涌入黄龙府的大街小巷。卯时三刻,南门瓮城被完全控制。辛弃疾靠在城门洞的墙上,大口喘气。肋间的伤口又在渗血,浸透了层层衣衫。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只是盯着城内的街道。张弘范踉跄着走过来,手里提着刀,刀锋已经卷刃。他走到辛弃疾面前,单膝跪地,想说什么,却一头栽倒。辛弃疾一把扶住他,触手满掌是血——他肋间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军医!”辛弃疾厉喝。军医连滚带爬冲过来,剪开张弘范的衣裳。那道旧伤已经裂成一条狰狞的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他掏出金疮药拼命往上洒,用绷带死死勒住。张弘范睁开眼,目光涣散,嘴唇翕动:“城门……开了吗?”辛弃疾握着他的手:“开了。你扛开的。”张弘范嘴角扯动,像是想笑:“那四条命……还剩几条?”辛弃疾沉默片刻,轻声道:“没了。都还清了。”张弘范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失。军医探了探他的鼻息,抬头道:“大人,张将军昏过去了,但脉象还在。只要止住血,这条命能保住。”辛弃疾点头,站起身,望向城内。黄龙府的大街小巷,战斗还在继续。但大势已定,金兵溃不成军,四处逃窜。宋军分成数股,沿着街道推进,每过一个路口,便留下几个人把守。“传令。”辛弃疾道,“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不许惊扰百姓,不许烧杀抢掠。违令者,军法从事。”杨石头抱拳,下去传令。辰时正刻,战斗基本结束。辛弃疾策马穿过黄龙府的主街,来到城中央的留守司衙门前。衙门大门敞开,里面跪了一地金国官员,瑟瑟发抖。门口那面金国黑旗已经被砍倒,扔在雪地里,被踩得满是泥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翻身下马,走进衙门。穿过前院,穿过正堂,来到后院。后院有座小楼,是留守司官员办公的地方。此刻楼门紧闭,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杨石头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片刻后,他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妇孺——是完颜永中的家眷,还有几个女真官员的女眷。辛弃疾看了一眼,对杨石头道:“单独关押,好生看管,不许凌辱。”杨石头应了,带着她们离开。辛弃疾独自站在后院,环顾四周。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梅树,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在雪地里格外刺目。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摆着棋盘,棋子还在,像是下到一半被人打断。他走到梅树下,抬头望着那些花。花开得热闹,像血,像火,像四十年前就该在这里绽放的春天。“岳帅。”他轻声道,“您看见了吗?黄龙府,打下来了。”风从北方吹来,卷起树上的积雪,洒在他肩上。他没有动,只是站着,望着那些花,望着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午时,城中央的钟楼忽然响了。那是金人铸的钟,原本是用来报时的。但此刻,一个老和尚爬上了钟楼——不知他从哪里冒出来的,穿着破烂的僧衣,敲响了那口钟。当——当——当——钟声在黄龙府上空回荡,一声接一声,传遍全城。正在厮杀的人停下了手,正在逃窜的人停住了脚,正在哭泣的人抬起头,望着钟楼的方向。一百零八声,一声不多,一声不少。钟声落下的那一刻,不知哪里先传来一声哭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在钟声的余韵里久久回荡。那是汉人的哭喊。是四十年的屈辱,四十年的等待,四十年的血泪,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申时,留守司衙门正堂。辛弃疾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酒。酒是杨石头从衙门的酒窖里找到的,据说是完颜永中珍藏了二十年的佳酿。碗是粗瓷碗,是从厨房里随便拿的。张弘范躺在后院的厢房里,还昏着,但军医说没有性命之忧。王横守在门口,一步也不肯离开。杨石头站在辛弃疾身侧,手里捧着那盏纸灯。灯早灭了,但灯罩上那四个字还在——“燕云归汉”。辛弃疾接过灯,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把那盏灯系在梅树的枝头。风一吹,灯在枝头摇晃,像在点头。他回到正堂,端起那碗酒,走到院子里,面朝南方——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朱仙镇的方向,是岳帅埋骨的方向。“岳帅。”他举起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四十年了。您当年没走完的路,晚辈替您走完了。您当年没喝到的酒,晚辈替您敬上。”他把酒洒在地上。酒液渗进雪里,洇开一小片深色。“这第一碗,敬您。”他回到正堂,又倒了一碗。这次他面朝北方——那里是更远的地方,是金国的腹地,是还没有打完的仗。“这第二碗,敬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他举起碗,“虞方,赵横,玄真道长,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弟兄。你们没白死。黄龙府,打下来了。”他又把酒洒在地上。第三碗。他面朝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将士——杨石头,王横,张铁柱,还有无数张疲惫却兴奋的脸。“这第三碗,敬你们。”他举起碗,“敬你们跟着我,走了这一路。敬你们流的血,受的冻,拼的命。仗还没打完,但黄龙府,是咱们一起打下来的。”他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眼眶发烫。院子里,将士们齐刷刷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是望着他,望着那盏在梅枝头摇晃的纸灯。夕阳西沉,把整个黄龙府染成一片金红。那盏灯在风里摇晃,灯罩上“燕云归汉”四个字,被夕阳映得格外清晰。:()醉连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