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火光起子时 血战破南营(第1页)
正月二十一,子时初刻,松花江南岸。辛弃疾伏在柳林边缘,盯着二里外那座金兵大营。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只有大营里的火把连成蜿蜒的光带,像一条匍匐在地上的火龙。风从江面刮来,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他摸出怀表。表针指向子时差一刻。“大人,张将军能成吗?”杨石头趴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辛弃疾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座大营,盯着那面在火把光里隐约可见的金国黑旗,盯着大营后方那片黑沉沉的江面。张弘范在里面。一百个弟兄在里面。三千汉军在里面。约定的时刻,快到了。子时正刻。大营东南角,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很小,像夏夜里的萤火。但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火光连成线,线织成网,网铺成海。火势蹿起来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映红了半边天。“举火了!”杨石头失声喊道。辛弃疾霍然起身,拔出“破敌”剑,剑身雪亮,映出他眼中的火光。“全军——出击!”三千八百余骑从柳林中涌出,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冻土,朝金兵大营席卷而去。大营内已经乱了。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金兵。有人冲出帐篷,来不及披甲就被砍翻;有人试图列阵,却被溃兵冲散;有人朝起火处冲去救火,迎面撞上张弘范率领的反正汉军,刀光闪过,惨叫连连。张弘范浑身浴血,一刀劈翻迎面冲来的金兵千夫长,回头朝营门方向望去。营门紧闭,门后还有金兵在死守,不放宋军进来。“王横!”他厉声大喝,“带人去开营门!”王横应声,带着三十人扑向营门。门后金兵拼命放箭,箭雨泼来,当场倒下五六个。王横肩上中了一箭,他咬咬牙,一把掰断箭杆,继续前冲。冲到门前,他抡起大刀,朝门闩猛劈。一刀,两刀,三刀——门闩裂开一道缝。“一起撞!”他大喝。剩下的二十几人齐齐用肩膀撞向营门。门后传来惨叫声——是金兵被门板撞倒的声音。营门轰然洞开。门外,辛弃疾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大人!”王横嘶声大喊。辛弃疾从他身侧掠过,剑光闪过,两个试图冲上来堵门的金兵倒地。身后,三千八百余骑如潮水涌入,瞬间淹没了营门附近的抵抗。子时三刻,战斗进入白热化。金兵大营被拦腰斩成两截。南半营已被宋军控制,北半营的金兵还在负隅顽抗。完颜永中披头散发,被亲兵护着往江边退,边退边喊:“顶住!顶住!援军马上就到!”没有人听他的。金兵已经溃了,四散奔逃,有的往北跑,有的往东跑,有的干脆跪地请降。张弘范提着刀,在乱军中搜寻完颜永中的身影。终于,他在江边看见了那个人——披着金色披风,被几十个亲兵团团护着,正在往冰面上退。“追!”他大喝,带着人冲过去。完颜永中见他追来,魂飞魄散,拼命催马踏冰。冰面光滑,战马跑不快,张弘范越追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张弘范一跃而起,从马背上扑过去,将完颜永中从马上撞了下来。两人在冰面上翻滚,刀都掉了,扭打在一起。完颜永中拼命挣扎,一拳砸在张弘范脸上,张弘范回手一拳,砸得他满脸是血。亲兵们要冲上来救,被王横带人拦住,厮杀成一团。张弘范掐住完颜永中的脖子,死死摁在冰面上。完颜永中脸憋得发紫,手脚乱蹬,渐渐没了力气。“降不降?”张弘范喘着粗气。完颜永中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毒,说不出话。张弘范手上加了把力:“降不降?”完颜永中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白翻了出来。张弘范松开手,站起身,一脚踩在他胸口。“绑了。”他说。寅时,战斗结束。金兵大营火光渐熄,硝烟弥漫。降卒被押到一处,黑压压跪了一大片,约两千余人。尸体横七竖八,血在雪地上结成暗红的冰。宋军士卒忙着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缴兵器。辛弃疾策马立于大营中央,看着这场厮杀的痕迹。张弘范浑身浴血走过来,单膝跪地:“大人,完颜永中被擒,金兵溃散。斩首八百余级,俘获两千三百人。缴获战马五百匹,粮草……”他说着,忽然晃了晃,伸手扶住地。辛弃疾翻身下马,扶住他:“受伤了?”张弘范摇头,脸色却白得吓人。辛弃疾低头一看,他左肋下的衣甲破了个洞,正往外渗血。“军医!”辛弃疾大喝。张弘范摆手:“皮肉伤,不妨事。”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往前栽倒。辛弃疾一把抱住他,按在肋间的手触到一片温热。血正从那个破洞里涌出来,浸透了衣衫。“张弘范!”他厉声喊。张弘范睁开眼,目光涣散,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字:“末将……没给您……丢脸……”,!“放屁!”辛弃疾吼道,“你还有四条命没还!给我醒着!”军医连滚带爬冲过来,剪开张弘范的衣裳。肋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是被长矛捅的,血流如注。他掏出金疮药拼命往上洒,用绷带死死勒住。张弘范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着牙,硬是不喊出声。辛弃疾按着他的肩,一字一顿:“张弘范,你听着。你欠周家那三十六条命,还剩四条。这四条,你得活着还。死了不算。”张弘范嘴角扯动,像是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来。“末将……争取……不死……”卯时,天色微明。军医从帐篷里出来,满脸疲惫。辛弃疾迎上去:“怎么样?”“命保住了。”军医道,“伤口再深一寸,神仙难救。好在张将军底子厚,又年轻,养些时日便能好。”辛弃疾点头,走进帐篷。张弘范躺在干草铺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见他进来,挣扎着想坐起。“躺着。”辛弃疾按住他。张弘范不再动,只是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大人,完颜永中……”“绑着呢。”辛弃疾道,“等你好了,亲自审。”张弘范沉默片刻,忽然问:“大人,末将那四条命,还剩几条?”辛弃疾看着他,良久,轻声道:“还剩两条。”张弘范怔了怔,眼眶渐渐泛红。他别过头,望着帐篷顶,没有说话。辛弃疾站起身,走出帐篷。外面,初升的太阳照在松花江上,冰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江对岸,黄龙府的城墙在晨光里清晰可见——高大,巍峨,沉默地矗立着。杨石头跑过来,手里捧着那盏纸灯。灯早灭了,但灯罩上那四个字还在——“燕云归汉”。“大人,这灯……”辛弃疾接过灯,看了片刻,重新系回旗杆上。“留着。”他说,“等打进黄龙府那天,再点亮它。”他转身,望向对岸那座城。黄龙府。岳帅四十年前没能走到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按紧腰间的“破敌”剑。“传令——”他说,“歇兵一日,救治伤员。后日,兵发黄龙府。”身后,众将齐齐抱拳:“得令!”:()醉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