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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暗渠通九幽 血钥叩地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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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三的晨光刺破汴京城头的薄雾时,甜水巷棺材铺后院那株枯槐的枝桠上,已挂了层霜。辛弃疾推开厢房门,肋间伤处传来熟悉的抽痛——那是旧伤在寒冷天气里惯常的提醒,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掌心那三十枚蜡丸。琥珀色的丸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枚都裹着足以救命的麻黄细辛附子汤,也裹着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周掌柜送来了消息。”苏青珞从院中走来,手中拿着张沾着油渍的纸条,“王瘸子他们在城东的‘粮仓失火’已经安排妥当,午时三刻动手。李独眼联络的二十七家旧部,能出六十三人,分作九队,在九处城门附近制造混乱。”辛弃疾接过纸条细看。纸上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城防图,标注了金兵巡防的路线和时间。“赵横呢?”“带人去探废码头到天牢暗渠出口的水路了。”苏青珞压低声音,“陈驼背昨夜发了高热,一直在说胡话,喊着周五的名字……还说什么‘渠口有铁栅,钥匙在狱神庙’。”“狱神庙?”辛弃疾蹙眉。他记得汴京确有这么一座小庙,供奉着传说中掌管牢狱的神只,就建在天牢外墙拐角处,香火早已断绝多年。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苏青珞闪身开门,赵横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脸色凝重:“水路探明了。从废码头逆流而上三里,有处塌陷的堤坝,水下确实有条暗渠入口。但……”他顿了顿,“入口处有铁栅封死,锈得厉害,没七八个壮汉撬不开。”“而且必须在水下作业。”辛弃疾接口,“动静太大,必会惊动沿岸巡兵。”三人沉默。计划才刚开始,便遇上了第一道坎。便在这时,厢房里传来陈驼背嘶哑的呼喊:“辛……辛枢相!”辛弃疾疾步进屋。陈驼背躺在土炕上,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独眼里却闪着异样的光。他抓住辛弃疾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周五……周五当年说……狱神庙供桌底下……有块活砖……砖底下藏着……藏着开铁栅的钥匙……”“什么样的钥匙?”“铁……铁铸的……巴掌长……头是……是虎头形状……”陈驼背说完这话,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辛弃疾为他掖好被角,转身对赵横:“我去狱神庙。”“太险!”苏青珞急道,“那庙就在天牢眼皮底下——”“正因为近,才更要去。”辛弃疾已抓起件旧棉袍,“若钥匙真在,我们便多一分胜算。若不在……”他看向炕上昏睡的陈驼背,“也算了却陈大哥一桩心事。”赵横咬牙:“我陪你去。”“不,你留在此处调度。”辛弃疾将蜡丸分作两份,一份交给苏青珞,“若午时三刻我未归,按原计划行事。”另一份塞进贴身内袋,“苏姑娘随我去。”辰时三刻,狱神庙的破败屋檐上还挂着冰棱。这小庙果然就在天牢高墙的阴影里,相距不过三十步,连墙头守卒换岗时的咳嗽声都清晰可闻。庙门早已朽烂,辛弃疾与苏青珞从侧墙坍塌处潜入,院中荒草过膝,香炉倾颓,供桌上那尊泥塑的狱神像已半边塌落,露出里头糟朽的木架。供桌是张厚重的柏木桌,桌腿深深陷入地砖。辛弃疾蹲身细看,果然在桌底靠墙处,发现一块地砖的边缘缝隙比旁的宽些。他轻轻叩击,声音空闷。苏青珞在门边望风,手中扣着三枚铁蒺藜——那是石嵩留下的暗器,说关键时刻或可阻敌片刻。墙头传来守卒的对话声:“这破庙,真晦气。”“听说当年岳飞的旧部,常偷偷来这儿上香。”“找死。完颜将军有令,见着祭拜岳飞的,格杀勿论。”对话声渐远。辛弃疾用匕首插入砖缝,用力一撬。地砖松动,掀起后露出个黑洞洞的方坑。坑中果然有物——不是钥匙,是个油布包。他取出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解开三层油布,里面是柄生锈的铁钥匙,匙头铸成虎头形状,虎口大张,露出尖利的齿。钥匙下还压着本薄册子,纸页已脆黄。苏青珞凑近,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辛弃疾翻开册子。第一页是幅手绘的暗渠详图,标注着从乙字七号牢房到汴河水道的每一处转弯、每一道铁栅。第二页是名单,写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注明了身份和住址。第三个名字,让辛弃疾瞳孔骤缩:“岳霆,化名炎生,岳武穆第五子。绍兴十一年冬,由部将张保护送至汴京,托于太医局刘翰处。后辗转藏于城南周氏药铺。今囚于天牢甲字三号。”名单最后的字迹潦草,似是匆忙添上:“此名册若见天日,则吾已死。诸君持此册,可联络汴京忠义。周五绝笔。”原来周五不是普通狱卒。他是安插在天牢的眼线,是沈晦布下的又一枚暗棋。辛弃疾小心收好名册和钥匙,刚要将地砖复位,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靴子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重而整齐,是金兵巡逻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苏青珞急打手势,二人迅速躲到神像后的阴影里。几乎同时,庙门被推开,三名金兵持刀闯入。“搜仔细点。”为首的什长瓮声道,“完颜将军说了,这几日凡有可疑之处,皆不可放过。”兵卒在院中翻找,刀尖挑开荒草,踢翻香炉。一人走向供桌,辛弃疾握紧了匕首——若被发现地砖被动过,必会暴露。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夹杂着呼喊:“走水了!城东粮仓走水了!”三名金兵霍然转身。什长骂了句女真脏话:“快!去增援!”三人疾奔出庙。辛弃疾与苏青珞对视一眼——王瘸子他们提前动手了。午时未到,火已烧起,这意味着整个计划的时间线都被打乱。二人不敢耽搁,迅速离开狱神庙。刚转入巷口,便见城东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街面上乱作一团,百姓惊慌奔走,金兵吹着号角向火场集结。“计划有变。”辛弃疾疾行中低声道,“火起得太早,金兵虽被引开,但完颜宗贤必会警觉。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回到棺材铺时,赵横正急得团团转。“王瘸子传来消息,他们安排的人里混进了奸细,行动被迫提前。”他脸色铁青,“更糟的是,李独眼那边也出了岔子——有队旧部刚集结,就被巡兵撞见,死了三个,抓了五个。”辛弃疾心往下沉。内奸,这是最坏的情况。“被抓的人可知道全盘计划?”“应该不知。”赵横摇头,“各队只知自己的任务。但……”他顿了顿,“陈驼背刚才清醒了片刻,说周五当年提过,天牢狱卒中也有我们的人,代号‘夜枭’。若能将蜡丸交给夜枭,或可直接送入岳公子手中。”“夜枭是谁?”“周五没说过,只说‘必要时会现身’。”赵横苦笑,“这等于是没说。”屋外传来更乱的喧嚣。苏青珞从门缝窥看,脸色骤变:“金兵开始全城戒严了!街上在抓人!”辛弃疾疾思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本名册,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除了七个名字,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墨色与前文不同:“若事急,可往太医局寻刘守真,暗号‘桂枝汤加附子三钱’。夜枭。”他猛然起身:“我去太医局。”“此刻去太医局?”赵横急道,“那里必被重点监视——”“正因被监视,才更要去。”辛弃疾已抓起那包蜡丸,“若夜枭真是刘守真,那他前几日冒险帮我们,便不只是出于父辈情谊。若他不是……”他看向苏青珞,“我们也需确认,这位刘太医,究竟是友是敌。”赵横还要劝阻,苏青珞却已背起药箱:“我同去。”太医局所在的街巷果然已设了路障。十余名金兵把守路口,对所有过往行人严加盘查。辛弃疾与苏青珞扮作一对进城求医的夫妇,药箱里装着蜡丸和那半卷《青囊书》抄本。“站住!”守兵横刀拦住,“干什么的?”辛弃疾佝偻着背,咳嗽着:“军爷……小人带浑家来瞧病……她得了寒热重症……”守兵狐疑地打量二人,正要掀开药箱检查,街那头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金国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完颜宗贤。他勒马在太医局门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街面。辛弃疾垂首,心跳如鼓。若在此处被认出,万事皆休。完颜宗贤却未下马,只对身旁副将道:“传令,全城搜捕宋人细作。凡有可疑,就地格杀。”他顿了顿,“太医局所有人等,不得外出。刘守真呢?”太医局大门内,刘守真匆匆走出,躬身行礼:“下官在此。”“你昨日说,天牢那个姓岳的病犯,情况如何?”“回将军,已病入膏肓,恐……恐熬不过三日。”完颜宗贤冷笑:“那便让他死。”他调转马头,“记住,他若死了,你陪葬。他若活了……”马鞭在空中虚抽一记,“你也活不成。”骑兵队呼啸而去。刘守真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他转身欲回太医局,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辛弃疾二人,瞳孔骤然收缩。辛弃疾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五个字:“桂枝汤加附子——”刘守真脚步微滞,旋即恢复常态,继续往门内走。但在跨过门槛时,他右手看似无意地在门框上叩了三下。辛弃疾心中了然。他佯装搀扶苏青珞,转身离开。走出半条街,苏青珞低声道:“他叩了三下,何意?”“子时三刻,太医局后巷。”辛弃疾脚步不停,“他要我们那时再来。”“若是个圈套呢?”“那便赌一把。”辛弃疾摸了摸怀中蜡丸,“反正岳公子只剩三日命,我们……也等不起了。”夜幕降临,汴京城在戒严中死寂如坟。辛弃疾与苏青珞潜伏在太医局后巷的暗影里,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巷口便出现了刘守真的身影。他未提灯笼,摸黑走到药渣堆旁,低声道:“快走。完颜宗贤已怀疑我了,太医局内外都有眼线。”,!辛弃疾将蜡丸递出:“岳公子——”“我知道。”刘守真接过蜡丸,又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解麻沸散的药,你们带着。今夜子时三刻,天牢乙字七号房会有场‘意外走水’,牢门会开半刻钟。”他语速极快,“那是夜枭安排的。你们从暗渠入,趁乱救人。但记住——”他抓住辛弃疾手腕,“救出人后,不可回废码头。完颜宗贤已在那布下重兵。”“那我们去哪?”刘守真从怀中掏出片骨牌——是太医局通行腰牌的碎片。“去大相国寺,找觉远大师。寺中有条密道,可直通城外。”他将骨牌塞进辛弃疾手中,“但这条道,只能用一次。用过即毁。”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刘守真脸色一变,急推辛弃疾:“走!”辛弃疾与苏青珞刚闪入暗处,一队巡兵已拐入巷口。火把光亮中,刘守真佯装整理药箱,巡兵头目喝道:“何人夜行?”“太医局刘守真,奉完颜将军之命,去天牢诊视重犯。”巡兵验过腰牌,挥手放行。刘守真回头,朝暗处极轻微地点了点头,旋即消失在巷子另一端。辛弃疾握紧那片骨牌,边缘的棱角刺得掌心发痛。子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要么救出岳霆,要么葬身天牢。他望向西北方向,那座森严的监牢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巨兽。兽口之中,是岳帅最后的血脉。也是,北伐最后的火种。:()醉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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