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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残躯淬星火 铁骨护山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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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的第五日,秦九韶终于能下榻走动了。他倚在门边,看着檐下成串的雨帘,手指在空气中虚划着星图轨迹,口中喃喃:“戌时三刻,摇光位偏东三度;亥时正,天权临中天……不对,今年岁差当修正……”苏青珞端药过来,见他这般痴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秦先生,先把药喝了再算不迟。”秦九韶接过药碗,忽然问:“苏姑娘可曾读过《周髀算经》?”“略知一二。”苏青珞在他身侧石阶坐下,“家父在世时好此道,常说‘数术通天,可测吉凶’。”“令尊高见。”秦九韶饮尽苦药,从怀中取出那七枚玉钥,在膝上排开,“你看这七钥纹路,看似星图,实则暗合洛书九宫。沈师设此局,非但需懂星象,更需通晓数术奇门。”他指向天枢钥,“此钥纹路在坎位,属水;天璇在坤,属土……七星布阵时,需按五行相生之序施力,否则机括不启。”辛弃疾从屋内走出,肩披旧氅,闻言驻足:“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秦九韶依次点过玉钥,“执钥七人,需按此序站位。但……”他蹙眉,“七人中有女子,女子属阴,男子属阳,阴阳若不合,恐生变数。”陈蓉正在院中晾晒药草,回头道:“这有何难?我姐妹二人站阴位便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姐姐当年……也曾研习这些。”雨丝飘进檐下,沾湿了她鬓角。苏青珞起身,挽住她手臂:“陈姐姐,芷嬷嬷在天有灵,必会护佑我们。”正说着,郭独臂推门而入,斗笠蓑衣滴着水。他身后跟着个精瘦老汉,面如古铜,背弓挎箭,正是他联络的老猎户孙七。“这位是孙老哥,在凤凰山打了四十年猎,闭着眼都能摸上山。”郭独臂介绍。孙七也不客套,蹲下身就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上山有三条路。官道在东,禁军把守;采药道在西,但前日塌了一段;唯有一条猎道,在南山坳,要穿过一片野猪林,不好走,但绝对隐蔽。”他顿了顿,“不过野猪林里有处沼泽,这几日下雨,更凶险。”岳琨问:“可否绕开?”“绕开就得经过‘鹰嘴岩’,那儿是绝壁,只有条铁索桥。”孙七摇头,“那桥多年失修,前年还摔死过采药人。”陆掌柜从屋内取出凤凰山旧图,对比孙七所画,沉吟道:“野猪林虽险,但林密易藏身。鹰嘴岩太过暴露,若史党埋伏弓手,便是死地。”“那就走野猪林。”辛弃疾决断,“孙老丈,沼泽如何过?”孙七从腰间解下个皮囊,倒出些灰褐色粉末:“这是雄黄、石灰混的‘驱瘴散’,撒在鞋面裤脚,蛇虫不近。过沼泽时需踩树根、踏石块,莫贪快。”他看着眼前这群老弱病残,欲言又止,“诸位……真非上山不可?这几日山中不太平,老朽前夜见有黑衣人连夜运东西上去,像是什么机弩。”众人心中俱是一凛。神臂弓?若史党在山上布置了远程弓弩,他们便是活靶子。秦九韶忽道:“孙老丈可记得那夜是何时辰?月相如何?”孙七想了想:“约莫子时,月亮在东南,缺了小半边。”秦九韶闭目掐算,片刻睁眼:“那夜月犯毕宿,不利行兵。他们运弩上山,必是亥时前要布阵完毕。”他看向辛弃疾,“我们需在戌时初上山,赶在他们布防完成前,潜入观星台附近。”计议渐定。孙七答应做向导,郭独臂去联络杨峻旧部。陈蓉与苏青珞准备驱瘴散、伤药、绳索等物。陆掌柜翻箱倒柜,找出几件陈年旧甲,虽已锈蚀,但关键部位尚可护身。傍晚雨歇,云隙间漏下几缕残阳。辛弃疾独坐院中,擦拭岳琨给他寻来的那柄旧剑。剑是寻常军中铁剑,刃口有缺,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有沙场气。苏青珞坐到他身边,静静看他磨剑。砂石与铁刃摩擦的嘶嘶声里,她忽然问:“幼安,你怕吗?”辛弃疾停手,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怕。怕辜负了这一路死去的人,怕燕云舆图不能现世,怕北伐终究成空。”他转头看她,“但更怕你受伤。”“我不怕。”苏青珞握住他握剑的手,“在嵩山石室初见沈晦壁刻时,我便想明白了——人生天地间,总有些事比性命要紧。于你是北伐中原,于我是……”她顿了顿,“是陪你做完这件事。”辛弃疾反手握紧她,掌心粗粝的茧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他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哽住,只将她揽入怀中。院角那株残菊在晚风里瑟瑟,花瓣零落,香气却固执地弥漫着。岳琨从外头回来,见状在院门外驻足。直到二人分开,他才轻咳一声进来,面色凝重:“联络上了。杨峻旧部一百二十七人,已分散潜入各坊。但他们说,史党也在暗中集结人手,像是雇了江湖亡命徒。”“意料之中。”辛弃疾收剑入鞘,“史弥远既要赶尽杀绝,必会动用所有力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掌柜从屋里出来,手中捧着个木匣:“这是我最后一点家底——十二枚雷火弹,早年沈师所制,威力不大,但可制造混乱。”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些黑乎乎的铁球,“点燃引信后三息即爆,务必小心。”秦九韶也凑过来,仔细端详雷火弹结构,忽道:“若在观星台四周同时引爆,或可扰乱弓弩手瞄准。”“正是此意。”陆掌柜点头,“但需计算好时辰,要在启印最关键时引爆。”夜深时,众人围坐灯下,做最后推演。秦九韶在纸上画出观星台平面图,标注七人站位:辛弃疾执天枢钥,位正北,属水;苏青珞执天璇,位西南,属土;岳琨执天玑,位东,属木;陆掌柜执天权,位东南,属木;陈蓉执玉衡,位中,属土;秦九韶执开阳,位西北,属金;郭独臂执摇光,位西,属金。“七钥入孔后,需同时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一圈。”秦九韶面色肃然,“届时我会诵《北斗经》开篇七句,每诵一句,对应执钥者需将内力——或说心力——注入钥中。切记,心不诚,则钥不动。”陈蓉迟疑:“我一介妇人,哪有什么内力?”“心意便是内力。”秦九韶温声道,“陈姐姐只需想着芷嬷嬷,想着她未竟之志,心意自通。”窗外又起风,吹得窗纸扑簌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辛弃疾忽道:“若事败,诸位当如何?”众人默然。良久,岳琨道:“我护先生杀出去。”“不。”辛弃疾摇头,“若事败,你们各自逃生,保全性命。山河印我会在最后一刻毁去,绝不让燕云舆图落入史党之手。”“那怎么行!”苏青珞急道。“听我说完。”辛弃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沈晦前辈布局二十年,非为一人一印,而为北伐大业。只要我们这些人活着,便有卷土重来之日。”他顿了顿,“记住,七日后若我死在山上,你们便去福建路,那里有岳帅旧部。假以时日,必有人再举北伐旗。”烛火跳跃,映得众人面上光影明灭。陆掌柜老泪纵横,陈蓉低声啜泣,岳琨拳头攥得咯咯响,秦九韶闭目长叹。“都去歇息吧。”辛弃疾起身,“明日始,养精蓄锐。”众人散去。辛弃疾独坐灯下,取出怀中那方山河印。印身温润,螭龙盘钮在烛光下似欲腾空。他指尖抚过印底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与传国玺一般无二。这方印里,藏着徽宗皇帝收复燕云的梦,沈晦二十年的苦心,千万将士的热血。窗外,夜枭啼鸣,凄厉如泣。而在凤凰山巅的观星台上,数十黑衣人正在架设弩机。三驾神臂弓被拆解运上山,此刻正重新组装。弩身长五尺,弦如儿臂,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一个绯袍官员负手立于台边,俯瞰临安城万家灯火。正是崔永年。“都布置妥当了?”他问。身后黑衣人躬身:“七处弩位皆已就位,覆盖观星台所有方位。另在三条上山要道埋了火药,只等信号。”崔永年冷笑:“辛弃疾,任你有通天之能,这次也插翅难飞。”他抬头望天,北斗七星在云隙间明灭,“七日后……便是你的死期。”山风呼啸,卷起他袍角。远处西湖如镜,倒映着这座不夜城的繁华,也倒映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更鼓敲响三更。临安城在秋夜中沉睡,浑然不觉,有两股力量正如弓弦般渐渐绷紧,指向七日后那个决定命运的亥时。:()醉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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