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第1页)
村长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林邀月的心头已经整整一天。“真正成为这里的人”,这几个字被他反复提及,语气里的笃定与不容置疑,比山雾还要浓稠。
林邀月走在下山的石板路上,鞋底碾过未化的残雪,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方向,神女庙的轮廓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个村子的排外,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敌意,而是渗透在骨子里的规训。就像村口那些共用一张脸模的村民,他们的麻木与顺从,仿佛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林邀月忽然想起高中时的校规,统一的校服、统一的发型、统一的作息,美其名曰“方便管理”,实则是用规则磨平所有棱角,让异类无处遁形。那么村长呢?他一遍遍强调“成为这里的人”,难道也是为了将所有外来者,都打磨成符合他期望的“傀儡”?
天边的云彩被晚风扯成细丝,月亮像枚被擦亮的银盘,慢悠悠爬上中天。清辉毫不吝啬地倾洒下来,给山林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也照亮了林邀月脚下的路。
她踩着月光往前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镯子内侧的刻字硌着皮肤,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像一个个无声的控诉,提醒着她这里绝非表面那般祥和。
回到村口时,林邀月忽然顿住了脚步。原本破败的木屋,此刻竟焕然一新。两盏大红灯笼挂在门框两侧,烛火在灯笼里摇曳,将艳红的绸布映得愈发刺眼,墙面上贴着的双喜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边角卷起,露出下面斑驳的木板。这样的布置,本该是喜庆的,可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冥婚。
林邀月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气,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灰味,混合着腐朽的木头气息,闻起来格外压抑。她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响动,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温暖的风忽然从屋里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胭脂香,与屋外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郎君啊……等你等的好苦啊……”
无名者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娇柔,却又因为缺乏情绪起伏,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掐着嗓子说话的木偶。
林邀月刚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她迈过门槛,看见无名者正站在屋子中央,身上换了一件簇新的青布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麻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你大可不必一直等我。”林邀月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
无名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是那副平板的调子:“那怎么行呐……”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后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不行?”林邀月往前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追问。她想知道,这些所谓的“规矩”,到底是如何根深蒂固地刻在这些人心里的。
“你是我的丈夫啊……”无名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复述某种既定的程序,“我必须要等你,这是规矩,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能让你不满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仿佛“顺从”是她唯一的使命。
规矩。
林邀月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只觉得一阵荒谬。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她就被无数条规矩包裹着:晚上十二点必须入睡、男性不能留长发、不能问媳妇的来历、不能去山神庙后面……这些规矩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可任何规则的存在,都必然有其目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无名者麻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些规矩对无名者这类“媳妇”而言,是赤裸裸的束缚与禁锢。
她们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被定义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连等待丈夫回家这种小事,都成了必须遵守的准则。而对于她们这些外来者,规矩更像是一层伪装,用“享福”的谎言掩盖着背后的阴谋,用禁令阻止她们探寻真相。
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是老村长?还是那位被囚禁的神女?林邀月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想要解开这个副本的秘密,就必须找到规则的制定者,或者说,找到最接近真相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林邀月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无名者的眼睛。她记得系统图鉴里对她的标注是“无名者”,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名字是身份的象征,是自我的印记,剥夺一个人的名字,或许就是剥夺她自我意识的第一步。
“名字?”无名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抬起头,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我没有名字的,你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无名者。”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名字”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词汇。
林邀月的心轻轻一沉。名字,在中式副本里往往承载着特殊的意义,它可能是解开诅咒的钥匙,也可能是绑定灵魂的契约。无名者被剥夺了名字,是否意味着她的灵魂早已被这个村子吞噬,只剩下一具被操控的躯壳?
“你以前有自己的名字吗?”林邀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无名者的耳边,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带走些许。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无名者的反应,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无名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强行咽了回去。“有的……我叫……”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闪过一丝破碎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真相。
可仅仅一瞬间,那丝清明便消失了。她猛地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麻木,像是被抹去了刚刚的记忆,语气坚定地说:“不,不对……那不是我……我没有名字。我只是这里的媳妇,你的媳妇……一个卑微的无名者。”
【剧情探索度:3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林邀月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无名者。她能感觉到,无名者的记忆被人为篡改过,而那个被遗忘的名字,或许正是解开她身份之谜的关键。
月朗星稀,夜色渐深。林邀月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床铺倒去。她知道,强制入眠的时间到了。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见无名者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了喧闹的声响。林邀月是被一阵敲锣声吵醒的,强制睡眠时间结束,身体的倦意已经消散,只剩下一丝残留的混沌。她起身推开房门,看见村民们正忙忙碌碌地布置着场地,几张八仙桌被搬到村口的空地上,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糕点,颜色鲜艳得有些失真。
“新来的郎君,快过来坐!”一个脸上带着僵硬笑容的中年村民朝她招手,语气里的热情显得格外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