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第1页)
林邀月的目光落在神女身上时,烛火恰被穿堂的冷风撩得轻颤,昏黄的光在庙宇斑驳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影,也晃过神女那副始终淡漠的眉眼。
她依旧端坐在神像前的石座上,白色的瞳孔凝着虚空,手腕上的粗锁链隐在素白袖摆下,只有偶尔细微的轻响,证明那冰冷的桎梏并非幻觉。周遭的人都安安静静坐着,垂着头似是闭目养神,呼吸匀净得像庙里塑的泥像,唯有林邀月的视线,在神女、供桌、以及众人麻木的侧脸上反复流连,心里暗忖着试探的法子。
这神女定有秘密,那双手腕上的红痕,那看似无意的警告,还有这庙宇里能引人陷入幻觉的香火,每一样都透着不对劲。
林邀月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的思绪,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她本就坐在最靠近供桌的位置,起身时故意放慢了动作,左脚看似不稳,重重踩在右脚脚后跟上,身体便顺着这股力道往前栽去。
“嘭!”
闷响砸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出的钝痛瞬间窜上神经,疼得林邀月眉峰微蹙,却也借着这股劲,狠狠撞在了旁边的供桌上。
桃木供桌晃了晃,摆着的糕点、鲜果滚落一地,香灰被扬起来,迷了人的眼,就连那燃着的香,也断了几支落在地上,火星子滋滋响着灭了。
可这偌大的动静,竟没引来多少反应。周围的人依旧垂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唯有神女的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像林邀月的错觉。
她就这么摔在地上,半撑着身体看向前方,心里疑窦丛生:这是真睡着了,还是被这庙宇的力量控住了?
神女终于动了。她抬起手,那只手骨干分明,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肤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唯有手背上几道红痕,在昏黄的烛火下格外刺目,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还带着未散的淤血。指尖轻抬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下来,滚落的贡品竟凭空飘了起来,顺着原来的位置一一归位,就连那撞歪的供桌,也缓缓移回原处,没有一丝被触碰过的痕迹。
“下次小心一点。”
神女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落在林邀月耳里时,一股温凉的气流忽然从头顶淌遍全身,方才磕出来的钝痛竟瞬间消失无踪,仿佛那一下重重的摔倒从未发生过。
【剧情探索程度:3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轻响,林邀月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无法抵抗的倦意便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在昏沉中渐渐沉了下去。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滴在青瓦上,敲在木窗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响。空气中裹着潮湿的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浓得有些呛人。林邀月循着那道熟悉的、带着几分娇媚慵懒的声音往前走,脚下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红绸从房梁上垂落,流苏扫过肩头,艳红的颜色在昏暗中晃得人眼晕。
那是一个背影,梳着繁复的发髻,大红的喜服绣着缠枝莲纹,袖口垂落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着光,正坐在妆台前,一下一下梳着乌黑的长发。
是阿莲。
林邀月脚步顿住,看着那道身影,心里的警惕瞬间拉满。与上次见的青面獠牙不同,这次的阿莲,肤色竟恢复了正常的雪白,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连那只空了的眼眶,也被精致的胭脂遮了去,乍一看,竟是个极美的女子。她的手上似乎沾着水,梳发的动作间,有水珠顺着发丝滴落,砸在妆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莲姐姐的妆这次好了吗?”
稚嫩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几个小小的身影缩在红绸后面,只露出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阿莲的背影。
阿莲轻笑一声,声音软乎乎的:“你都问了多少遍了啊,姐姐的妆啊,要画到第六天哦。”
她的话音刚落,便似是察觉到了来人,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林邀月身上时,笑意更浓了:“哎呦,又来了?好久不见啊!”
林邀月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硬,看着阿莲那副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淡淡颔首:“阿莲姐姐你好。”
“哎呀,见什么外啊。”阿莲摆了摆手,从妆台前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细的声响,“过了今天,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上次吓唬你是姐姐的错,这次啊,拜堂成亲喽。”
林邀月这才看清这屋子的全貌。房梁上挂着大红的灯笼,烛火在灯笼里摇曳,将满室的红绸映得愈发艳烈,喜字贴满了墙壁和门窗,可这本该喜庆的布置,落在这无人的深宅里,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胭脂香混着潮湿的水汽,闷得人胸口发堵,就连那烛火的光,也带着一丝阴冷。
“有请两位新人入场~”
尖细的司仪声忽然在耳边响起,林邀月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不受控制了。指尖被一股冰凉的力量攥住,那触感僵硬得像块冰,身上也不知何时被换上了大红的喜服,锦缎的料子蹭着脖颈,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系统提示:玩家属于必须经过的剧情阶段,因此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冰冷的机械音让林邀月悬着的心稍微安了些,还好,只是剧情强制,并非被这幻境控住了。
她被那股力量牵着,一步步走向堂前,脚下的红地毯软乎乎的,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刚落,狂风忽然从门外灌进来,门窗哐当作响,红绸被吹得翻飞,烛火摇曳欲灭,窗外的天瞬间沉了下去,墨色的云压得极低,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天地间只剩一片昏沉。
林邀月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量弯下腰,鼻尖萦绕的胭脂香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泥土的腥气。
“二拜高堂——”
这一次,她抬头看向堂前的供桌,却惊得心头一震。那本该摆着牌位的地方,竟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两张遗照——一张是老村长的,肥腻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眼睛却透着阴狠;另一张,竟是阿莲的,笑意盈盈,与老村长的脸交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夫妻对拜——”
尖细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完最后一声,林邀月的身体再次弯下,与身旁的人相对而拜。礼成的瞬间,身旁那人头上的红盖头忽然掉了下来,露出一张麻木的脸——是无名者。
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任由那股力量摆布。
阿莲笑着从堂前走下来,她身上也穿着喜服,比无名者的更精致,金步摇在发髻上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她的手里捏着两只银色的镯子,镯子冰凉,表面光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走到林邀月和无名者面前,她抬手,将镯子分别扣在了两人的手腕上。
那股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林邀月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只镯子牢牢箍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像是生了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