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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重写与妥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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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天命娱乐的创意工坊依旧亮着灯。烧基的工位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玩家评论、手写的情绪曲线图、还有半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屏幕上,第三章的重写版本已经迭代到第七稿——每一次保存,都是对昨日自己的某种告别。“还是不对。”他删掉刚写的段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城市沉睡着,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光,像散落在黑暗中的像素点。布洛妮娅的指导回响在耳边:“哲学内核要像骨架,撑起故事的血肉,而不是裸露在外让人不适。”但具体怎么做?烧基站起身,走向那盆向日葵。第三朵花已经完全绽放,在led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柔的黄色。他记得布洛妮娅说过帮他浇水——连这种小事她都记得。“如果是布洛妮娅前辈,会怎么写这个场景?”他自言自语。不是模仿她的风格,而是理解她的思路。那个从数据中学习情感、从逻辑中推导人性的布洛妮娅·扎伊切克,她最擅长的,是把抽象概念转化为可感知的具体。烧基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那是布洛妮娅分享给他的“学习笔记”,记录了她早期创作时的思考过程。他点开名为《情感锚点的设定逻辑》的文档。---“情感锚点不是煽情,而是为抽象概念找到一个具体的‘家’。”“例:想表达‘孤独’?不要写‘她感到孤独’,而是写——‘她煮咖啡时总会倒两杯,即使另一杯从来没人喝。直到某天她失手打碎了那个多余的杯子,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等待着有人来阻止她这个习惯。’”“哲学命题需要落地的‘着陆点’。着陆点越具体,飞行(思想)就能越自由。”---烧基盯着这段话,突然懂了。他打开第三章争议最大的那个剧情节点——npc关于“虚无”的长篇独白。原版本里,角色站在废墟上,对着星空发表了一段存在主义宣言,华丽、深刻,但也……遥远。玩家卡关的原因很直接:这段话没有给他们一个“为什么要听”的理由。烧基闭上眼睛,回想咖啡店里那个流泪的男人。那个男人需要的,不是一个关于虚无的哲学讲座。他需要的,是看见一个虚构的角色也在经历类似的虚无,然后见证那个角色如何从中找到继续前行的具体理由。“具体理由……”烧基喃喃道。他删掉了整段独白。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写了一个简单的场景:角色在废墟里翻找,不是寻找宝藏,而是在找一只旧怀表——那是他逝去导师的遗物。怀表坏了,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角色找到怀表后,没有立刻发表感想,而是坐下来,开始尝试修理。动作描写细致到螺丝刀的转动角度,弹簧的张力,齿轮的咬合。在这个过程中,角色回忆:不是大段的内心独白,而是碎片式的闪回——导师教他看星图时手上的烟草味;第一次成功修复机械时导师的笑容;最后那场事故前,导师说“时间不是敌人,是记忆的载体”。然后,在怀表终于开始转动的瞬间,角色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时间又开始流动了。”仅此而已。没有提到“虚无”,没有引用哲学家。但在这个具体动作、具体记忆、具体结果的支撑下,那句话承载了所有关于存在与虚无、记忆与失去、停滞与流动的思考。烧基写完这段,自己读了一遍。眼眶有点发热。他理解了:深刻不是通过复杂来证明,而是通过简单来承载。---清晨六点,布洛妮娅推开创意工坊的门时,看见烧基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重写稿的第八版。她没有叫醒他,而是调暗了灯光,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然后,布洛妮娅坐到了烧基的工位对面,开始阅读他通宵的成果。她读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在便签纸上写点什么。窗外的天色逐渐亮起,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当读到那个修怀表的场景时,布洛妮娅停了很久。她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她曾经无法理解的情感,那些通过数据分析和社交手册学习的“人类反应”,那些在漫长的学习后终于内化为本能的理解。烧基在走一条相似的路,只是方向相反:他是从过度抽象走向具体,而她是从过度具体走向抽象。但终点,或许是一样的。---“前辈……?”烧基醒来看见布洛妮娅时,瞬间清醒了。“我睡着了……抱歉,我马上——”“你做得很好。”布洛妮娅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柔和,“这个版本,可以进入测试了。”烧基愣住了:“可是……我还没写完第三章的全部,简易模式的设计也才刚开——”,!“先测试这个核心场景。”布洛妮娅站起身,把便签纸递给他,“这是我读时的即时反应。芽衣十分钟后会到测试室,琪亚娜和希儿也来了——她们想当第一批测试者。”便签纸上,布洛妮娅用她那工整的字迹写着:“你找到了‘着陆点’。现在,让思想起飞吧。”---测试室里,气氛有些微妙。琪亚娜盯着屏幕上的新版本,难得地安静。希儿和黑希儿共用一副耳机,两人的表情同步地专注。芽衣坐在观测位上,面前是情绪监测设备的控制面板。“开始吧。”布洛妮娅说。烧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二十分钟的游戏流程。没有一句哲学术语,没有一道需要“解构”的谜题。只有一个人,在废墟里寻找、修理、回忆,然后继续前行。测试结束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送风声。琪亚娜第一个开口:“我……我想起了齐格飞。”她的声音有点哑。芽衣轻轻点头:“情绪曲线很平稳,但在修理怀表的段落有明显的共鸣峰值。最后那句‘时间又开始流动了’……监测到所有测试者都出现了释然的生理反应。”希儿小声说:“这次我懂了。虽然故事里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到那个角色……从停滞中走出来了。”黑希儿难得没有毒舌,只是“啧”了一声:“总算像个正常人类写的东西了。”烧基的拳头微微握紧。“但是,”布洛妮娅转向他,“这只是核心场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为不同需求的玩家,设计不同的体验路径?”这就是“简易模式”的挑战。---下午的头脑风暴持续了四个小时。烧基提出了最初的构想:“我们可以设计双层叙事结构。表层是情感故事线——就像刚才测试的这个版本。深层是哲学分析线,在关键节点设置可选的‘深度解析’入口,点开后可以看到角色行为背后的哲学框架、隐喻解析、甚至相关哲学家的简介。”“但这样不会打断游戏体验吗?”芽衣问。“所以要设计得足够克制。”烧基调出一个原型界面,“比如,在角色修怀表时,屏幕角落会出现一个极小的、不显眼的哲学符号。只有主动点击的玩家才会进入解析界面。不点击的玩家,就完全不会被打扰。”明轩的投影突然出现在会议室:“数据分析支持这个方向。根据玩家行为档案,大约有35的玩家会主动寻找‘背后的意义’,而他们通常不介意暂停游戏进行阅读。其余65则更倾向于流畅体验。”布洛妮娅思考片刻:“可以做ab测试。把新版本的第三章分成两个变体:a版采用双层结构,b版保持纯情感叙事。发布后收集数据,看玩家选择和反馈。”“那……争议怎么办?”烧基轻声问,“那些说我‘妥协’、‘抛弃深刻’的玩家?”布洛妮娅看向他,眼神平静而坚定:“真正的妥协不是调整形式,而是放弃核心。你保留了哲学内核,只是改变了它的呈现方式——这不是妥协,这是进化。”她调出一张图表,投影在墙上。“看这个。你之前版本的玩家反馈分布:两极分化严重,爱的极爱,恨的极恨。而新版本的目标——”布洛妮娅画出另一条曲线,“是让更多人在情感上共鸣,同时为那些想要深度的人保留入口。”“就像一栋建筑,”明轩补充,“既要有让所有人都能进入的大门,也要有为特定人群准备的、通往更高处的楼梯。”烧基看着那条理想中的曲线,突然明白了布洛妮娅一直以来在做的事:她不是在削减深度,而是在拓宽桥梁。让深刻的东西,能被更多人触达。这才是真正的挑战——比单纯追求深刻更难,也更有意义。---傍晚,烧基提交了正式的重写方案。布洛妮娅批准时,附加了一条备注:“申请额外加班补贴已通过。本周末强制休息,这是命令。”烧基看着这条备注,忍不住笑了。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布洛妮娅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特斯拉博士寄给你的。”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徽章——逆熵的标志下方,刻着一行小字:“给那些在游戏里埋藏思想的人。”附带的卡片上,特斯拉那潦草的字迹写道:“小子,听说你在重写?别把那帮庸人的废话太当回事。但记住——真正的好思想,不怕穿上通俗的外衣。相反,它需要那件外衣,才能走到更多人面前。ps:下次写科学相关的剧情,可以先发给我看看。免得你又犯哲学系的毛病——把简单的物理现象描述得像个形而上学谜题。”烧基握着徽章,感到一种奇特的温暖。他走到窗边,看向那盆向日葵。三朵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而第四朵花苞已经微微张开,准备迎接明天的阳光。“你在学习,向日葵也在生长。”明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投影站在窗边,数据流在眼中温和地流动,“布洛妮娅让我提醒你:植物的生长需要光照,也需要黑暗。创作也是。”烧基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双层叙事的设计、ab测试的执行、玩家反馈的收集与调整……每一项都是艰巨的任务。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他开始理解:好的创作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一座桥梁。连接思想与情感,连接创作者与玩家,连接不同的心灵与需求。而建造桥梁的第一步,是愿意从自己的岸边,向对岸伸出第一块木板。哪怕那块木板,看起来比预想的要简单。烧基关上电脑,离开工坊。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他要开始建造那座桥梁——从具体的情感出发,向着深刻的彼岸,一砖一瓦,耐心而坚定地延伸。因为真正的深刻,从来不害怕看起来简单。它只害怕,没有人愿意走过那座桥。:()崩坏三:明轩的休伯利安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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