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最后一餐（第1页）

午饭安排在了站前派出所的食堂，这事说来倒也合情合理。外事接待虽然有规矩可循，但四九城如今的条件有限，专门的涉外饭店距离火车站又远。山本一郎一行人坐了四天的火车，人困马乏，当务之急是先吃顿热乎饭、歇歇脚，其他的事等安顿下来再说。站前派出所的食堂不算大，平日里供所里几十号民警吃饭用，打扫得干干净净。靠里的一间包间提前收拾了出来，虽然陈设简单，但桌椅擦得一尘不染，桌上铺了干净的白色桌布，还特意摆了一束绢花，算是尽到了心意。刘秋实站在食堂门口迎了一下，和吴部长简单寒暄几句，又冲山本一郎几人点了点头，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包间的门敞着，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热菜不多，六菜一汤，外加几碟清爽的小菜，都是地道的北方口味，分量实在，卖相也不差。这在六零年的光景里，已经算是相当体面的招待了。吴部长领着山本一郎三人进了包间，客气地请他们入座。“山本先生，几位一路辛苦，咱们先简单用个便饭，等到了宾馆再好好休息。”吴部长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翻译把话转达过去。山本一郎连声道谢，态度客气得很，目光却在包间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铃木健二倒是没那么多心思，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睛都亮了几分。而井上雄彦，也就是分身，依旧是一副沉静寡言的模样，跟在两人身后落了座，眼观鼻鼻观心，不显山不露水。吴部长陪坐在主位，翻译站在一旁，几个人先后动了筷子。山本一郎象征性地夹了两口菜，便放下了筷子，微微侧头看向吴部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吴部长，不知刘桑现在何处？上次来华，那道生鱼刺身至今让我念念不忘，方才在站台上刘桑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心里头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吴部长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惦记着那口刺身呢。他笑了笑，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山本先生放心，文宇同志做事向来有分寸。几位稍坐，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后厨忙活开了。”话音刚落，包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慢。隔着包间的窗户往外看，正瞧见刘文宇大步流星地拐进了食堂的后厨。后厨里掌勺的大师傅早就接到了信儿，提前把灶台收拾利索了，案板擦得干干净净，该准备的调料和配菜也一并备好。刘文宇进了后厨，目光一扫，落在案板旁边的一个大瓷盆上。盆里盛着大半盆清水，一条肥美的鲈鱼安静地卧在水底，鳞片在清水中泛着淡淡的银光，鱼鳃微微翕动，还是活的。这鱼是外事科那边提前准备好的，专门从四九城的水产市场挑来的，虽然不是海鱼，但胜在新鲜活泼，做刺身倒也勉强能用。刘文宇瞥了一眼鱼的成色，心里便有了数，下手之前先洗了手，擦干，然后直接伸手拿起一旁的厨刀。刀刃在窗口透进来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刘文宇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专注而凌厉。他左手按住鱼身，右手运刀，刀锋贴着鱼脊切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鱼鳞飞溅，剖腹去脏，片肉去皮，一气呵成。刀刃在案板上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声响，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到一支烟的工夫，一整条鱼便在刘文宇手中变成了一盘精美的生鱼片。每一片都厚薄均匀，薄得近乎透明，晶莹剔透的鱼肉在盘中有序排列，层层叠叠，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莲。刘文宇又在盘边点缀了几片香菜叶和一小碟调好的酱汁，红白绿相间，煞是好看。大师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拢嘴。他在食堂掌勺十来年了，自认为手艺不差，可刘文宇这刀工，他自问拍马也赶不上。刘文宇端详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作品，微微点头，算是满意了。他端起那盘生鱼刺身，转身出了后厨。说实话，他刚才在厨房里动手的时候，脑子里还真闪过一个念头——刘秋实上午在办公室开的那个玩笑，说什么往里头吐两口唾沫解解气。刘文宇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干。倒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原因其实很简单，山本一郎已经没几天好活了。作为夜樱小组的负责人，虽然山本一郎已经退回了本岛，并不在四九城潜伏，但老家伙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情报，所以这种人留不得！与其在吃食上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脚，不如把这盘生鱼刺身做得漂漂亮亮的，就当是满足一下山本一郎临死前最后的一点小心愿。毕竟，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了。刘文宇端着盘子走进包间的时候，山本一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期待，不掺杂任何算计和试探，单纯只是对美食的渴望。说来也讽刺，一个曾经在华夏潜伏多年、手上沾满肮脏勾当的间谍头子，此刻脸上露出的表情，竟然和一个普通食客没什么两样。“刘桑，辛苦你了！”山本一郎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语气真诚得不像作假。刘文宇没接话，只是将那盘生鱼刺身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餐桌上，盘子落桌，发出轻轻一声响。铃木健二的眼睛也瞪大了，想到之前品尝到的美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又想起在站台上被山本一郎训斥的事，赶紧收敛了神色，只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盘子上瞟。吴部长看着桌上这盘用心之作，心里头暗暗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招呼大家动筷。山本一郎夹起一片生鱼片，蘸了酱汁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他细细咀嚼，慢慢咽下，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刘文宇，语气诚恳：“刘桑的手艺，依旧是那么让人惊艳，这一趟没有白来。”刘文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一顿饭吃得不算慢。山本一郎几人确实累了，再加上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浑身乏力，吃过饭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在派出所多待的意思。吴部长见状也不多做停留，抬手吩咐人把几位外宾送去招待所休息。一行人从包间里出来，穿过食堂大厅，走到院子里。外事科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发动机轻轻轰鸣着，排气管冒出一缕缕白色的热气。临上车前，井上雄彦走在最后面。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身形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刘文宇身上。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分身的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小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刘文宇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迎着寒风，同样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分身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沉闷声响在清冷的空气中回荡。刘文宇目送着那几辆车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院，最后消失在街巷尽头。：（）重回五九：家人温饱我全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