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向海潜(第1页)
贾斯伯为啥会带着一帮孩子偷偷跑出去呢?这事儿,说到底得怪杰克和伊登这两个不靠谱的!俩人在船上的时候,就没闲着,天天凑在一起念叨燕京那些传说中的美食。没吃过的,就凭着想象瞎猜滋味;吃过的,又拍着胸脯吹嘘,说燕京的味儿,绝对比美国唐人街的正宗百倍,半分掺假不得。这话听得艾萨克、莱维几个十多岁的半大孩子,喉咙里跟冒火似的,直咽口水——十来岁的年纪,本就是嘴最馋、最经不起诱惑的时候。就连才十岁的伊芙,也把“冰糖葫芦”和“药糖”这两个词,死死刻在了心里。千万别低估“糖”对小孩子的吸引力,那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欢喜,足以让她记牢每一个相关的承诺。起初,杰克和伊登还拍着胸脯,赌咒发誓地跟伊芙保证,等船一到燕京,第一时间就带她去买这两样零嘴儿,绝不食言。可谁知道,真到了地方,俩人却全变了卦。杰克一落脚,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伊登就更过分了,整天像块牛皮糖似的,围着母亲邦尼转来转去,哪怕之前因为口无遮拦,说要把弟弟妹妹当玩具耍,挨了父亲芬恩一顿狠揍,也依旧腆着张脸,乐此不疲,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副佞臣讨好主子的样子。小姑娘心里别提多委屈了,两个不靠谱的大哥,把对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半点没忘。不同年龄段的人,心里掂量事情的分量,本就不一样。在伊芙小小的世界里,冰糖葫芦的酸甜、药糖的清苦回甘,就是天大的“正事”,容不得半点敷衍。架不住伊芙的软磨硬泡,也抵不住自己心里的馋虫作祟,贾斯伯终究是松了口,带着几个孩子偷偷溜了出去。运气还算不错,他们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两个小贩。一个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的梃子,红彤彤的果子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旁边不远处,另一个小贩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大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药糖,看得人眼花缭乱。艾萨克和莱维俩,半点没掩饰自己的馋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串串红红火火的糖葫芦,喉咙滚动的声音,都快能听得见;伊芙穿着漂亮的公主裙,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玻璃罐子里的药糖,小手指含在嘴里,糯糯地开口问道:“卖药糖的先生,您怎么不唱歌呀?”伊芙这话问得没错——那会儿在燕京,卖药糖的小贩,都爱哼着调子叫卖,唱词还会跟着季节、地点变花样,既好记,又能招揽生意。可这两个小贩,待的地方却透着一股不对劲:这儿既没有学堂,也没有什么大户府邸,连来往的行人都寥寥无几,根本不是卖孩子零嘴儿的好地方,甚至可以说,在这儿摆摊,纯属亏本买卖。可贾斯伯他们几个,都是初来乍到的生瓜蛋子,心思全放在了美食上,压根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异样。但这份异样,却被一个恰好从旁边路过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人,名叫向海潜。1888年,他生于湖北大冶城关,家境贫寒,五岁入私塾启蒙,十五岁投身湖北新军第八镇三十二标当兵,十七岁又考入湖北陆军小学堂,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路。1907年,他与李绍白一同组织群英会,后来群英会并入共进会,他也成为了武昌起义的核心力量之一。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他率部攻打汉口、强攻督署,激战中负伤,却依旧裹伤再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如今,他的核心要务,是投身倒袁大业——可燕京乃是袁世凯的大本营,龙潭虎穴一般,他贸然前来,几乎与送死无异。那么,这位时任湖北都督府参谋、武昌卫戍司令的“向大哥”,为何要冒死来这燕京一趟?这就不得不提他的另一个身份:他十八岁那年,加入了洪门碧血堂,论门第,乃是芬恩云门山麾下的人。此前,黑水会议决定来华投资援助,可各地的相关产业,却频频遭到日本人的骚扰和袭击。这种事,指望当地军阀根本靠不住——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勇气得罪日本人。阎锡山、曹汝霖等人,就是出了名的亲日派,自然不会站在美国人这边,更不会出手相助。就连时任湖北督军的王占元,对日本人的态度也极为暧昧。他本是山东人,对日本人侵占山东、操控当地局势的做法,心底满是不满,可行动上,却屡屡妥协——他允许日本人在湖北设厂、开矿、修路,还签订了不少不平等协议,也因此被世人指责“屈日媚外”,难以托付重任。如此一来,向海潜要守护黑水会议援助的产业,便只能依靠洪门的弟兄们。可他自己在洪门之中,仅仅是个四九,所属的堂口和山门,还远在美国,在华夏根基薄弱,毕竟大部分弟兄都死在了辛亥年。无论是军队还是帮会,要让人真心实意地跟着你搏命,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赏罚分明。他虽有武昌卫戍司令的身份,可凭着这个身份去奖赏洪门弟兄,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上面还有个态度暧昧的王占元盯着,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可若是以洪门的身份论功行赏,他的地位又远远不够,镇不住场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若是赏金银财货,他倒也能负担得起,可他心里清楚,那些洪门弟兄,若是只为了求财,根本不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冒着生命危险和日本人拼命——他们图的,从来都是一份名分,一份认可,一份兄弟间的义气。前些日子,楚中天也就是载恩路过武昌时,特意与他见了一面,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亲自去燕京,找芬恩讨个香头,求一个名分。有了芬恩的背书,他再调动洪门弟兄、论功行赏,便名正言顺多了。载恩走后,向海潜闭门想了好几天。他想起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到死都只是个蓝灯笼、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弟兄,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哪怕前路凶险,也要亲自去一趟燕京,求一个能给弟兄们交代的名分。芬恩的身份,在洪门之中极为特殊,也极具分量——他是洪门“四八九”。按传统洪门的规矩,本没有“四八九”这一封号,可芬恩的情况太过特殊:按理说,他本是云门山的山主,却主动将山门让给了司五爷,因此司五爷才是如今的山主。但司五爷感念他的情义,不愿让他矮自己一头,起初便封他为“大路元帅”——可这不合规矩,因为“大路元帅”在洪门之中,通常便是龙头的别称。后来,司五爷便特意将他以“制皇”的身份,写进了洪门海底之中。之所以能这般操作,便是因为香港三合会这一洪门分支——在三合会中,龙头、山主、制皇,皆为“四八九”辈分,地位尊崇。说到三合会,便不得不提它的由来。“天地会”乃是清廷镇压最严苛的洪门分支,在清律之中,“天地会”三字,便是死罪,一旦查获,株连九族。嘉庆年间,两广、福建一带的天地会分支,为了躲避清廷的镇压、谋求生存,纷纷改名换姓,不再使用“天地会”的名号,其中便有“三点会”和“三合会”。最初名为“三点会”,取“洪”字的三点水偏旁,暗合洪门之意;后来改为“三合会”,既合“氵+共”之意,象征洪家弟兄同心协力、共赴大义,也源自天地会的经典门联“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中的“三合河水”,同时也呼应天地会“拜天为父、拜地为母”的核心教义,取“天、地、人”三和合之意。因此,三合会说白了,就是天地会在广东、香港、南洋一带的分支,是同一组织在不同地域、不同历史时期的不同叫法,在当时那个年代,算得上是毫无争议的洪门正宗。更何况,芬恩此次赴华,本就是代表美国而来,核心目的便是牵制日本在华势力。袁世凯即便清楚,芬恩与孙文清及倒袁派往来甚密、交情深厚,也只能暂且收起忌惮,好生供着他,不敢有半分怠慢。此时的向海潜,打扮成普通江湖人的模样,穿着朴素,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起初,他看到四个洋人小孩围着小贩,要买糖葫芦和药糖,并未放在心上——乱世之中,偶尔见个洋人并不稀奇。可伊芙那句糯糯的“你怎么不唱歌呀”,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平静,让他心头一动,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儿偏僻荒凉,既不是人流密集的集市,也没有学堂、景点加持,根本没有多少孩子会来这儿;两个小贩凑在一起,一个卖糖葫芦,一个卖药糖,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若是只有一个人,或许还能说是没经验、性子懒,找错了地方;可两个人凑在一起,就绝非偶然了。更何况,他们手里的玻璃罐子、糖葫芦梃子,都过分精致、过分崭新,不像是常年在外摆摊谋生的样子,倒像是临时准备的道具。向海潜正暗自警惕,艾萨克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因馋意而起的急切,催促道:“贾斯伯,我们快点买了赶紧回去吧!芬恩叔叔应该已经回去了,要是吃饭的时候找不到我们,他该着急了!”莱维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期待:“是啊贾斯伯,我们多买点儿,回去也让邦尼婶婶尝尝,说不定她也:()荒野大镖客:三拳打碎西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