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入局(第1页)
次日,舷窗之外,是无垠的碧空与下方缓缓流动的云海,吴升靠在头等舱柔软的座椅上,解开了最上方的衣扣,轻轻舒了口气。飞机从碧波郡琉璃市的机场起飞,目的地是遥远的云霞州首府青云市。舷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碧波郡山河,逐渐变为一片陌生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霞光的广阔地域轮廓。碧波郡的一切,人事安排布局,镇玄司与天星山庄的协调,家人的安顿……该交代的,该布置的,都已暂时告一段落,楚留星承诺的交流学习支持也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陆续到位。此刻,他终于有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在高空之上的静谧时光。闭上眼睛,或许是身处云端,远离了地面的一切纷扰,或许是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环境,也或许,仅仅是这趟漫长的飞行,给了他一个难得的、抽离自身的机会。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升腾起来。那不是对未来的忐忑,也非对过去的眷恋,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抽离的回望。吴升的思绪,如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开始沿着时间的河流,逆流而上。起初,漠寒县。平远市。一睁眼,便是父亲吴青远蒙冤入狱,家徒四壁,周围是窥视的目光与冰冷的恶意,以及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然后,是那一步步的攀登。考入长青武院高中部,在资源匮乏、竞争残酷的环境里,一点点打磨自己,获取力量,再考入大学部,视野稍开,但漠寒县的沉疴与压抑,依旧如影随形。直到那场席卷北疆的支援。漠寒县积重难返的局势,终于引来了包括京都、碧波郡在内的北疆各方力量的介入。他也离开那片土地,转学到了更为广阔的碧波郡琉璃市,成为了长青武院碧波郡的大一新生。在碧波郡,一切仿佛按下了加速键。各种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他结识了人,也失去了人。他获得了力量与权柄,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与风险。县令之位加身,镇玄司、联合司谕……一个个头衔与光环接踵而至。然后,是那个终究传来的、意料之中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消息。漠寒县,那个他最初降临、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地方,最终还是在愈演愈烈的妖魔侵袭与内部崩坏中,彻底溃败了。北疆九州,自此在实际上,只剩八州。故土沦丧,百姓流离。他将父母、妹妹,以及一些在漠寒县时关系尚可、值得信赖的旧识,接来了碧波郡安置。这大概是为数不多,能对那片土地做的、带着些许温情的告别了。好歹也有65万。而现在他又要离开已经打下根基、拥有无数人脉与影响力的碧波郡,远赴云霞州。这期间,遇见了多少人?漠寒县,平远市。第一个给予他实质性帮助的,是县丞孙女,顾青泉。那个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侠气的丫头,如今就在碧波郡琉璃市的长青武院大学部就读,平安顺遂。还有那个出身家族、最终却凋零在漠寒县乱局中的苏烬……她的面容,在记忆中已有些模糊,只剩下一声淡淡的叹息。同期的林鹤、陆辉、罗谭、王玄山……如今散落何方?是生是死?皆已不知。曾经在漠寒县也算一方势力的青云宗,怕是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余者不知流落何处。关系更近些的,柳寒胥。因师兄姬无命之死,心灰意冷,或是为了追寻什么,已然离开北疆,去了南疆,音讯寥寥。师姐陆清蘅,身在百花谷,虽久未联系,但无消息或许便是好消息,想来以她的心性与背景,当可安好。还有那位曾在城卫军体系中惊才绝艳的江临月,二十五岁,五万体魄,如今想来,也应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只是许久未见,不知近况如何。京都的水更深,认识的那些人,立场各异,心思难测,如今又在各自的棋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云霞州,霸刀山庄……那里也有熟人。厉天雄,还有那些在神剑大会、九宗大会上打过照面,或许还结下过梁子的霸刀山庄弟子、长老。谈不上朋友,甚至多有龃龉,但很快,又要打交道了。而待得最久的碧波郡,琉璃市、庭月市、桃花市、安庭市、苍梧市、蓝玉市……一个个城市,或短暂停留,或长期经营,都留下了足迹。参加过碧波郡的九宗大会,去过霸刀山庄交流。一件件,一桩桩,看似纷繁杂乱,却又隐隐串联成一条向上的轨迹。猛一回神,才惊觉,时间竟已过去如此之久。自身的实力,也从最初那个在漠寒县挣扎求存、体魄孱弱的少年。一路狂奔,突破了三品,跨过了龙门,直抵那在世人眼中堪称传说、可开宗立派的圣体之境!,!体魄一亿,这还只是未进行此次交流学习闭关前的状态。若是闭关消化近日积累,体魄又将攀升至何种恐怖的地步?圣体境……吴升心中默念这三个字。放在数年前,这对他而言是何等遥不可及的概念。如今,却已是自身踏足的真实境界。寿命随之暴涨,动辄以数百年计。而那些曾经同行、甚至引领过他的人,那些在记忆中还鲜活的面孔,许多已化作黄土,或垂垂老矣。这便是道途的残酷与寂寥吗?这才几年?走得越远,身边的人便越少,回首望去,来路已是云遮雾绕,故人零落。一种淡淡的、近乎永恒的孤独感,悄然漫上心头。但很快,又被更为坚实的意志压下。路是自己选的,既已踏上,便唯有前行。过往种种,无论是恩是怨,是聚是散,皆已成为铸就今日吴升的一部分。感怀可以有,沉溺则不必。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打断了吴升漫无边际的思绪。他睁开眼,舷窗外,云霞州的地貌越来越清晰,山脉起伏,大河如带,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与州名相称的、淡淡的霞光。青云市。而青云市的机场规模宏大,客流如织。吴升随着人群走出接机口,赤手空拳。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接机的人群,几乎瞬间,便锁定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并未穿着多么华贵的服饰,只是一身深灰色劲装,但站在人群中,便自然有一股气度,周围数米内仿佛形成了无形的真空地带,无人敢于靠近,正是霸刀山庄现任庄主,厉天雄。厉天雄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吴升。他眼中精光一闪,大踏步迎了上来,距离吴升还有三步时便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云霞州霸刀山庄厉天雄,恭迎吴大人莅临!”“吴大人”三个字,他咬得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姿态。吴升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同样抱拳还礼,语气谦和:“厉庄主太客气了,折煞吴升了。您是前辈,直接唤我名字即可。”他态度自然,毫无骄矜之气,他也只是一位前来拜访的普通晚辈。厉天雄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忙侧身引路:“吴大人远来辛苦,车已在外面备好,请随我来。”两人并肩朝机场外走去,厉天雄落后吴升半个身位,以示尊重。他一边走,一边笑道:“早就听闻吴大人年轻有为,天赋卓绝,不仅是武道奇才,更是罕见的锻造天才,未及而立,便已是三品锻造师,实乃我辈楷模。今日一见,更是气度非凡,一表人才,果真名不虚传!”他这番话虽有奉承成分,但倒也出自真心。吴升的年轻与成就,本就极具冲击力。更难得的是,面对他这位一庄之主的亲自迎接和赞誉,吴升既无少年得志的倨傲,也无故作谦虚的虚伪,那份从容平和,远超其年龄应有的沉稳。吴升微微摇头,笑容不变:“厉庄主过誉了。”“吴升侥幸有些际遇,些许微末成就,不足挂齿。倒是霸刀山庄,以刀道与锻造之术名扬北疆,底蕴深厚,吴升心向往之。此次有幸前来交流学习,已是叨扰,还要劳烦厉庄主亲自来接,实在惭愧。”厉天雄心中舒坦,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吴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能莅临霸刀山庄,是我庄上下莫大的荣幸,何来叨扰一说?庄内早已备好静室,只等吴大人下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庄必定竭力满足。”两人一路寒暄,气氛融洽。吴升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对厉天雄提及的云霞州风物、霸刀山庄近况,都听得十分认真,偶尔插话询问,也往往切中要点,显示出他并非走马观花,而是真的有所了解,并带着思考前来。厉天雄看在眼里,心中念头急转。吴升此来,明面上是交流学习,但京都方面特意安排,其背后深意,他岂能不知?老祖厉寒风陨落,庄内暗流汹涌,几位资深长老各怀心思。有的倾向维持与京都的传统关系,有的则对某些暗中递来橄榄枝的势力,颇为心动。他这个庄主之位,坐得并不安稳。京都此时派吴升前来,而且是以如此温和的学术交流名义,无疑是一步妙棋。吴升自身实力、潜力、背景都足够硬,来了既能代表京都展示存在,施加影响,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留下转圜余地。对厉天雄而言,若能借吴升之力,稳住山庄内部倾向于京都的势力,压制那些有异心者,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他今日才会亲自前来,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更别说,吴升那三品锻造师的身份,在霸刀山庄这种以锻造立宗的势力眼中,价值更在单纯的武道实力之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如此年轻的三品锻造师,未来冲击二品,甚至更高,都大有可能。若能将其笼络,或至少结下善缘,对霸刀山庄的长远发展,好处不言而喻。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是一团和气,很快便来到了机场外。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的轿车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吴升与厉天雄先后上车,车辆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青云市的车流,朝着城外的霸刀山庄方向而去。……车辆驶出繁华的青云市区,沿着一条专修的盘山公路向上。两侧山势渐起,林木葱郁,灵气也明显变得浓郁起来。约莫半个小时后,一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那便是霸刀山庄。与其说是一个山庄,不如说是一座依托数座连绵山峰构建而成的庞大宗门城池。高矮不一的山峰上,矗立着各式各样的建筑。有飞檐斗拱、古意盎然的殿宇楼阁,亦有线条简洁、充满现代感的金属堡垒与高塔。古老的锻造工坊里,炉火日夜不息,传出沉闷的锻打声。而现代化的研究所、炼器工厂,则闪烁着阵法与符文的光芒。建筑之间,有索桥相连,有飞舟穿梭,更有弟子御器飞行,划破长空,显得生机勃勃,又秩序井然。“我霸刀山庄,内外门弟子、杂役、附属家族人口,合计超过二十万,散布在这云岭七峰之间。”厉天雄略带自豪地介绍道,“以锻造、炼器为本,刀道为锋,数千年底蕴,不敢说冠绝北疆,但也算小有基业。”吴升透过车窗,平静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山峰险峻,建筑错落,灵气蒸腾,确实气象万千,远超碧波郡任何一家宗门。不时有弟子或驾驭刀光,或乘坐飞梭从车旁掠过,看到庄主的座驾,纷纷减速,投来好奇、探究,乃至审视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到车内陌生的吴升时,那些目光中的意味便更加复杂。好奇,疑惑,审视,甚至……不乏隐晦的敌意。吴升神色如常,对那些目光毫无所觉。但在他那恐怖的圣体境感知下,这些目光如同实质,清晰可辨。甚至不止是目光,还有一道道或强或弱、或隐晦或直接的神念,从山庄各处,悄然蔓延而来,试图探查车内的情况,尤其是探查他这个不速之客的深浅。这些探查,在寻常武者,哪怕是三品、二品高手看来,或许都隐蔽至极,难以察觉。但在体魄已突破一亿、灵觉敏锐到匪夷所思的吴升面前,却如同暗夜中的灯火,清晰无比。他甚至能大致分辨出这些神念来源的方向、强弱,以及其中蕴含的大致情绪。“果然……”吴升心中波澜不惊。霸刀山庄此刻,就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油,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京都与那些敌对势力,很可能是与妖魔有染,或至少态度暧昧的势力都在争夺对其的控制权。老祖厉寒风一死,压不住阵脚,山庄便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内部必然分裂。京都派他吴升来,既是借他这把刀来镇场、拉拢、分化,也未尝没有把他推向前台,当做试探风向、吸引火力的靶子的意思。成了,京都得益。若事有不谐,或局面失控,他吴升便是那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或调整的棋子。那些京都的老狐狸们,算盘打得精明。厉天雄亲自来接,态度恭敬,无疑表明了他个人,或者说他这一系的力量,是倾向于倒向京都,稳住局面的。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但,山庄太大了,二十万之众,盘根错节,长老会、各峰峰主、实权派系……绝非庄主一人可以完全掌控。那些暗中投来的、带着恶意的窥探,便是明证。“幸亏……我体魄已至圣体。”吴升心中漠然。若他真如外界所知,只是体魄十五万左右的天才,身处这龙潭虎穴,被如此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神念锁定,恐怕真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时刻有倾覆之危。但现在嘛……这些窥探,在他眼中,不过是拂面微风罢了。粗俗一些来说。给你看。来看啊。淦你娘的,兔崽子们,一个个的没有好死。车辆最终驶入主峰天刀峰区域,在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这院落占地极广,白墙黑瓦,朱红大门,门口蹲着两尊不知名异兽的石雕,气象森严。进入院内,更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落后方,竟有一方占地数亩的荷花池,此时正值初夏,池中荷叶田田,已有零星荷苞探出水面,随风摇曳,清香隐隐。“吴大人,这便是为您准备的客院。”厉天雄引着吴升入内,介绍道,“此处清静,灵气也尚可,距离藏经阁、锻造坊、讲武堂都不算远,来往方便。”,!“您看可还满意?”“若有任何不满意之处,尽管提出,我立刻让人调整。”吴升目光扫过这堪称奢华的院落,尤其是那方荷花池,心中了然。这待遇,绝非普通交流学者所能享有,甚至超过了许多宗门长老。但他并未推辞,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厉庄主费心了。此处甚好,吴升感激不尽,接下来便要叨扰贵庄了。”他不再谦虚,对方既然示好,坦然接受便是,过分推拒反而显得虚伪。厉天雄见他爽快接受,脸上笑意更浓:“吴大人:()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